牙齿用力地几乎要咬断指关节，混乱的大脑疯狂寻找着方法。

既然只蒙上眼睛不行，那就把嘴也封上，这样就不会有人骂自己了，还有耳朵，耳朵也要堵上，不能让它听到自己在哪里，然后他再跑得远远的，它就再也找不到他了。

整个思考过程无根无据，奇奇怪怪，但男人还是将莫云归包了个严严实实，扔进了一个小黑屋。按男人仅有的逻辑推断，他似乎是觉得在没有光的情况下，自己被看到的可能性更小。

莫云归被丢进了一个封闭的空间，这里似乎废弃已久，地面铺着厚厚的灰尘，尘埃混杂机油味和空气一起涌入鼻腔，这种情况下，呼吸都是种折磨。

陷入魔怔的男人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绑在莫云归身上的绳子却系得死死的。

糟糕的环境中，身体无法动弹，感知能力被严重限制，现在莫云归浑身上下能动的或许就只剩脑子了。

不过有时候，头脑清醒或许并不是一件好事。

不知过了多久，一片寂静中，被捂住的耳朵突然捕捉到了一些细小的动静。

“呼呼”，是空气在气道内振动的声音，后来又加上了心脏博动的砰砰声，以及血液流经血管的声音。沉默的黑暗中，这些声音鼓动耳膜，不断刺激着敏锐的神经，并且逐渐放大。

渐渐地，听觉完全被聒噪的杂音侵占，耳朵里清晰传来血液冲刷每一道血管的声音，呼吸声响起时像有人在耳边拉风箱，心脏每跳一下就会移位，咚咚的声响越来越大，直至现在，心脏像紧挨着耳膜，每次博动都几近震耳欲聋。

声音这么大，很容易让人疑心再这样跳下去，心脏会不会因为太过用力直接爆开。

为了计算时间，莫云归一直在心中默默读秒。但当嘈杂严重到一定程度，似乎影响了大脑的正常工作，计数总容易断掉，于是便要从头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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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这个过程不断重复。

不知多少次后，莫云归开始厌倦。

相似的环境让他想起了一些惹人厌烦的事。

他总会做一个梦。

梦里布满了模糊的黑影，那些影子各有各的扭曲，喜怒哀乐，痴嗔贪妄，落在耳边全是些意义不明的呓语，或大笑或恸哭，混乱的声音来自四面八方，如同那些不知从何处探出的手臂，形如枯槁，表面遍布黑色黏液，滴在身上黏腻又冰冷。漆黑的手一层层覆上来，身体淹没在黏腻的黑暗中，他被拖拽着不断下沉。

梦的内容到这里就结束了，因为以前的他总会在这时从梦中惊醒，后来的他又学会了一根根把那些手臂砍断，梦境便戛然而止。

莫云归很讨厌这个梦，但有时他又会在醒来后试着去回忆梦境的内容。

在无数个粘稠黑暗的梦境中，莫云归偶尔会遇到一个奇怪的光点。它渺小极了，要时刻提防才能不被周围的黑暗吞没，脆弱成这样，却每次都要费力凑过来努力发光，在他面前照出小片光晕。

然而每当他想去触碰的时候，光点就会在他面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是莫云归第一次感受到厌恶之外的感情，心脏的位置像开了一个洞，空荡荡的，总觉得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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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当下的黑暗及冰冷跟梦境中太过相似，当有什么靠过来的时候，莫云归总觉得异常熟悉。

束缚被解开，获得自由的身体下意识扣住即将离开的身影。

他不喜欢跟人肢体接触，那会让他想起梦里那些枯瘦的手。

但有一个是例外。

被他抓住的人影似乎有些惊讶，但即便之后忽然被抱住也未作挣扎，许是以为他受了惊吓，对方反而开始尝试安慰。

隆隆作响的杂音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耳边是一声声不厌其烦的“我在”。

黑暗中的人影看不真切，但排除视觉干扰后，源于梦境的熟悉感反倒愈加鲜明。

认识顾风以来，莫云归时常会有一种违和感。

违和来源于他自己。

他向来习惯跟人保持距离，不可能因为任何理由兴起‘交朋友’的念头，哪怕是以‘扮演游戏’的名义，即便真的要玩，也早该在顾风第一次踩着他的底线试探时就宣告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