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卫庄不止一次设想过他们两人的再见，但他心里也清楚，那与其说是设想，不如说是zuo梦来得更贴合实际。

在梦里，他可以同住在心里的那个人把酒言huan，酒到兴时，当然也不妨zuo点别的。可那毕竟是一场梦。

可此时此刻，他的脑海好像突然白了一片，连yan前人究竟是真是假也顾不上，颠来倒去想的原来都是同一句：这该不会又是他的一场梦？

他握着鲨齿的手jin了jin，指节因用力而略微发白，一阵熟悉的钝痛从他满是剑茧的掌心传来，卫庄的yan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不远chu1的男人，心中迷茫而无望地想着，这个梦居然还颇有些真——真到他明知这是一场梦，却还迟迟不肯醒来。

韩非没有急着从密室里走chu来，刚刚开启的石门上来陆续有零碎的石子坠落，打在地面上扬起一阵纷纷扬扬的浮灰。

可是当最后一颗石子落下，满地尘埃重归于寂时，他大约再不能等下去了。

他与卫庄原本确实是太久不见，可这一回，就是满打满算，时光竟似乎尚不及一个整日。韩非踏chu步子，他本以为昨晚一场可谓荒谬的相见能缓释两人重逢时的悸动，可很显然，他想错了。

如果说昨夜卫庄的视线像是借他看什么人的影，此刻那双浅灰se的yan中却像是满溢chu某zhong难以言喻的情愫。

禁地内没有烛火，仅有墙上夜明珠的点点幽光照dao，他一步步朝着门外的光源走去，也随之，一点点看清了卫庄血丝隐现的yan。

就像是隔着十二年的光yin，透过千山万水朝他望来。

让人想起荒漠里干涸的井。

韩非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念tou惊动了一下，一颗心好像被人狠狠掐了一把，疼痛之余唤醒了他内心shenchu1尘封已久的某一bu分。好像这么多寒尽不知年的岁月里，他有意将自己的gan官封存起来，好闭目sai听般隔绝永夜中吞噬一切的绝望gan，直到这么一刻。

韩非的目光轻轻一动，意识到卫庄眸中那点红与他昨夜疑似失控时所现chu的凶光截然不同，两人此刻虽还隔了几步之遥，可他很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他曾淌入时光长河之中，又为了一个人沿着漫漫江河逆liu而上，在无数没有白昼与黑夜之分的日子里，他太清楚此间的艰辛与苦楚，又如何错得了呢？

你该有多寂寞。

他在心里长叹chu一口气来。

有好一会，两人谁也不曾开口，只是这么无声地对视着，荆天明的目光一转，看清了来人的相貌，对方的面容极英俊，有zhong画中人走chu来的错觉，他吞咽了一下，忽记起雪女曾同他说过当你尚不够qiang大之际，漂亮本shen将成为一zhong致命的祸患，你若依仗容貌，容貌就会拖着你一步步直至shen渊。荆天明尚未解得其意，却不妨此刻多瞧上来人一yan。

怪了，荆天明心想，他很确定自己没见过这样一个人，可刚才那阵莫名的熟悉gan又从何而来呢？

韩非昨夜进入借琴师的shen躯时，曾幻想假若他回到从前的shen份，再对卫庄，当有无数衷chang。可此刻他们四目相对，他的口she2干涩，竟不知究竟该说些什么。

“你怎么在这儿？”韩非梦呓似的chu了一句，垂yan又见一旁的荆天明，“还有这孩子……”

他的瞳仁缩了一下，看到荆天明颈间那块剩了一半的碧玉，脑海中忽一阵撕裂般的痛gan，韩非略微皱了一下眉tou，才yu开口，视线落在那残缺的玉佩上，竟又是针扎似的tou痛，这时，有人虚扶了他一把，是卫庄。

韩非疑心是那块玉有古怪，可焱妃说他魂魄的不稳的告诫犹在耳畔，他实在不想再有第二回穿到卫庄不知哪个男chongshen上一夜云雨的经历了，干脆不去看了。

他心想着，又抬yan朝卫庄一笑，两人目光相接，卫庄有些讪讪地移开了yan，初时只搭了把韩非的肩tou，见他无恙，那只仅碰了碰衣角的手又无声地收了回去。

韩非的yanpi一tiao，惊异于卫庄那副谨小慎微的态度。要是他想的没错，找一个容貌同自己相似的男人睡觉好像只有一个意思，卫庄昨夜动情的chuan息依稀还在耳畔，怎么转yan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他轻咳了一声：“我说卫庄兄——”

卫庄听见这个经年不见的称呼，心中又是一阵唏嘘，qiang烈的失真gan如chao水般朝他倾覆而来，他被裹挟其中，却丝毫没有脱shen的打算。

韩非看见他在灯台下的yan睛，火光照亮了卫庄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岁月洗去了他脸上曾有的青涩，韩非此刻却只看到卫庄的yan睛，那里面有一zhong他所未曾见过的东西，像是悲哀与苦痛杂糅在一起，他看得太过认真，仿佛天地间唯有那么一双yan。

韩非看懂了他的目光，于是到了嘴边的调侃突然变得没了滋味，在嘴边盘桓两圈，又生生咽了回去。

他走chu密室的途中，也曾想过一些小事，就好比这些年里除了昨夜，卫庄可还找过别的什么wei藉？

韩非离开新郑的那一年，两人间并没有zuo过什么承诺，他自然没有要求的立场，倒是临行前卫庄曾请他惜着些命，那时他应了，只是不料失约来得那么快。

可此刻，所有这些却又显得干瘪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