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书阁前的洒扫弟在他到来时双手合十拜了一下，并提醒他方丈就在阁中第二层清佛经。释空法师从门走去，发现第一层漆黑无光，只有一排排隐约能看到边缘的书架，并没有人逗留的痕迹。他又踏上楼梯，来到了第二层，这里倒是放了一盏油灯，但光线太微弱，本看不清一米以外的人事，且听不到书架间的任何动静。

锁链扯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时，他下意识往前走去，想看清楚面前的人究竟是谁。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而此刻，蜷缩在角落的人影浑一颤，似乎也应到了什么，慢慢抬起了。

昏过去的那一瞬间，释空转便发现自己来到了虚无黑暗的空间里，像往常梦里的那样，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摸不着，只有一位少年的声音在耳边不断环绕着。

得到答复，释空法师微微，与其拜别之后，便往藏书阁的方向走去了。风轻轻起他的衣摆，随着步伐逐渐加快，漆黑如墨的长发也在背后不住飘，姿完全不像寺中之人，反倒像是遗落在民间的王孙公。

他猜测方丈也许上了第三层，便提着油灯继续往上走，果然在书架的夹角看到了披袈裟，正耐心地给经书归位的方丈，佝偻的姿被烛光映在后面的墙上，显得十分大。

随着声音离他越来越近，周围的画面也渐渐明朗了几分。释空忍着烈的疼，看向不远一一浮现廓的人影，虽然还很模糊，但能瞧见对方是以蜷缩着的姿势靠在墙角的。

他轻轻叹息了一声，又闭上睛，睫颤动了几下，片刻后，像是了决定一般，慢慢睁开睛，看向方丈，“假如，我能成功渡过这一劫，是否能就此斩断尘缘，遁空门？”

与此同时，环绕在耳边的声音也清清楚楚念了那两个字。

对视的那一瞬间，释空停住了脚步，他并未看清那人的脸，却清楚地瞧见了那双反复在梦中现的金瞳孔。

释空法师垂眸思索，知方丈不会再透更多天机给他，脑海里又浮现那不断叠的模糊影。奇怪的是，明明看不清梦中人的面容，却能记住那双无比纯粹的金瞳孔，这究竟是所谓的缘，还是随着时间逝而产生的心呢？

方丈笑而不语，继续清书架上的佛经，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你是为了你的梦来的。”

“方丈。”

方丈并未回应，只是示意地用手指了额，随后笑着转过，一步一步离开了。

“是，一切都瞒不过方丈。”释空法师边帮忙清，边轻声：“自上个月开始，相同的梦便现得越来越频繁，释空虽心知那并不是真实的，却控制不住自己在梦中的行为，近来更为严重，不仅仅是夜里，就连打坐时走神，也会不慎陷梦境，思来想去，为避免此事成为修行路上的心，还是想请方丈为我解惑，早些摆脱这境况才好。”

方丈轻笑一声，慢慢停下手上的动作，转看向他：“既知是心，为何不去渡它，反倒要躲，看来，这梦对你来说，不仅仅是心这么简单。”

僧人毕恭毕敬地回答完，便见释空法师思索了一下，继而轻声询问：“方丈现在何，禅房清修吗？”

释空法师来到方丈边，放下油灯，自然地帮忙整理佛经，等到对方发现他的影，慈祥地笑了笑，并站起喊了声释空时，终于停下动作，转虔诚地合十双手，向其一拜，“打扰了，释空有事请教，还请方丈解惑。”

这话令释空法师微微蹙眉，态度犹豫了几分，“方丈说的是，从我重伤来到慈安寺的那日起，这梦便如影随形地跟了我五百年之久，早已成了刻骨里的习惯，想摆脱实在太难，也不是简单的心可以形容，这也让我更想知，五百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方丈不愿让我剃度的原因，是不是就藏在梦里？”

“是，方丈让我们前去大殿供奉经文。”

“伏苍。”

“我的缘……”

直到楼梯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释空法师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他拿起方才清过的佛经，准备将其放回原位时，忽然觉钝痛了一下，如电般向周围蔓延，顷刻间便令他脱力半跪了下来，在一阵比一阵烈的痛楚中逐渐失去了意识，最终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方丈说要清佛经，这时应在藏书阁里。”

起初，他还听不清那声音说的是什么，但越往后，那话音就越大，隐约能听喊的是一个人名。

“缘起，缘生，缘落，缘灭，”方丈轻轻念叨着：“都在一念之中，是命数所致，也是人为。佛说，你有尘缘未了，不可皈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