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酒好，只恨银杯小。世间之事终难两全，遗憾并不少见。落乌知道自己会死，但不能保证九霜一定能活。可他这样的一条命，换九霜一条不明朗的生路，不亏。

落乌死前都是笑着的。

可他不知道，可在此之后，九霜再也没有感受过丝毫暖意。

大乱后，落乌一魄堕入魔界深处，受尽岩浆锤炼。

九霜违反天道，吸收他人修为飞升成圣受到惩罚，失去全部记忆，成为了极阴的雌雄同体、双丹之身，饱受严寒酷刑，若遇不到落乌，不过千年必会陨落。

记忆回溯，真相残忍地铺在二人眼前，这样沉重的愧疚、惶恐、遗憾、涛涛思念压低了九霜的脊背，他甚至不知该如何处理这本该存在却又迟来的复杂情感。

九霜怔怔地站在原地，掌心什么时候被抠破流了血都不知道，也感受不到胎腹正过于激烈地涌动着。

“九霜…”落乌凑上前去，掰开九霜紧握的拳头将自己五指扣了上去，九霜猛地一震，甩开落乌的手掌，恨恨地瞪着他，双眸猩红，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师兄…”落乌执拗地再次贴了上去：“我、我…当年、对不起…”

九霜深吸一口气推开落乌，手腕翻转，掌心灵力暴涨，他拉满弓弦，霜花成束冲破黑帐，银河般照亮了整个山头，九霜猛地将箭矢转身对准那魔修，怒喝道：“你们怎么敢出现在我的面前！”

这领头的魔修正是当年灭了九霜满门的一位散修，而剩下的魔修们都参与过当年对九霜和落乌的围剿，他们的面孔都深深刻在九霜的脑海里，多少次午夜梦回让他惊醒。

箭身上霜花涌动，似璀璨星河倾泻而下。落乌也抽出本源剑，魔力包裹着霜花，与空气擦出夺目的火光。魔修狼狈躲开，看向千年之期已到再一次打开的“窥天眼”，讽刺道：“落乌，事已至此，你还在当他九霜的狗吗？”

九霜三箭齐发，接着掌心弓弩幻化成灵剑，阵法显映在半空中，霜花纹路冗杂繁复，九霜持剑从阵法正中穿了过去，灵剑爆发出炫目的华光，九霜咬牙切齿声音嘶哑可怖：“你以为夺了那些修士修为你便能成圣吗？你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不仅成不了圣，我还会让你们都魂飞魄散，永远都无法入轮回，日日受业火炙烤，直到残魄残魂都被焚烧殆尽…”

对方游离在六界之外，九霜的阵法对他效用不甚明显，仙君凝眉，催动本源金丹，可不知是不是今日是“窥天眼”现世之日，九霜体内的寒毒更是汹涌到他无法招架的程度，他呼吸之间，吐出大口大口的寒气，寒意从小腹顺着而上，九霜动作一滞，被对方抓住了弱点，九霜只来得及将剑横在胸前硬扛了这一击，后背狠狠撞上了身后的树干：“呃、！”

与其他魔修缠打在一处的落乌还分心观察九霜，一看九霜如此，落乌心脏猛地一紧：“九霜！”

“窥天眼”将天空撕开一道口子，开得越大，九霜越是觉得小腹传来砧骨的寒意，他揉搓着胎腹，腹中早已学会修炼的胎儿可以催动另外一位父亲留在九霜体内的金丹，子宫内蠕动泛起暖意。

九霜眯起眼看向半空，心里差不多已经知晓，“窥天眼”再次现世的这天，就是他陨落的日子，这短暂又虚假的飞升终究是走到了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