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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了一掌宽的门缝里,露出贺岱的脸来。姜承又一怔,又退了半步。
贺岱面上疲态未消尽,但毕竟也已睡了一阵,精神看着比之前好些。他只当姜承来偏房,是因誊抄定文遇见了难处,便侧身出来,又反手轻轻带上门,问道:“图册单据遇到了难处?”
姜承抿了抿唇,摇头,轻声答:“没有,定文已经写好,楼侍郎也签押过了。”说到此节,姜承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袖口,上一回,还没有哪个同僚待他这么耐性,如今这忽然转了性的贺岱还叫他有些招架不住,“我买了些吃食,楼侍郎回家之前,说虞部厢里只我一人不像话……要当值的员郎都起来。”
贺岱嗯了一声,这才想起来看看天色算时辰,见已过了午时,便点了点头,道:“是该起来当值了。”说到此节,贺岱便顺水推舟,继续道,“我去叫人。”
姜承听见,赶紧笑着点了头,道:“多谢贺员郎。”贺岱是风家门生,又学得好,一向得其他员郎崇敬,他去叫人,总不会开罪人家。
片刻后,贺岱便带着其他四位员郎出了偏房。姜承便引着人回虞部厢,带他们在桌旁坐下,指点了指点桌上吃食的用法,便自顾自退到了一旁,不再搅扰。
贺岱自桌上排布的餐食和搭配上看出这是姜承费了心思的,便吃得格外仔细,更觉着这餐食虽简单,但滋味妙。待他吃尽了他的那份,觉得腹中饥饿已平,身上倦意尽消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姜承,便抬眼去寻,见姜承不愿搅扰他们吃饭,竟已退避至厢外,没来由地不大痛快。他起身,跨出步子去之前,交代了一句:“吃了人家的东西,用了人家的桌案,回头给人收拾出来。”
尚未吃完的员郎连连点头答应。
等贺岱走出虞部厢大门,其中一人歪着身子撞了一下坐在旁边的同僚,问:“岱哥怎么回事?怎么忽然对姜承这么上心?”
同僚咽下一口裹满了蜜浆的糕,道:“挺甜的。”一时也不知道在说什么甜。
姜承体内灵力亏空的后劲儿还没消尽,要消除这后劲儿按照寻常来说,只能入鼎浸养。但凌王告诉过他,地下神脉无处不在,入鼎直接接触神脉,得到神脉的滋养同化只是若干修行法门之一,且算不得上等。更上一层的修行法门,乃是自主探知神脉所在,利用自身的灵力自神脉中抽取灵力为己所用。
现在,姜承就站在院中,将体内仅有的灵力凝成一丝,带着自己的神识徐徐下沉去探神脉所在。王都神脉埋藏不深,不怎么费劲便叫他探知到了所在。但神脉毕竟是神脉,那是沉积万年的至纯冰灵。
姜承在神识接触到神脉的一刹那就被一种尖锐到无法形容的寒冷彻底包裹。那种冷,一碰到他的神识就将他整个人冻得生疼,那种疼,冷锐而锋利,仿佛是他浑身的血液被冻成了刺,再从他的血管里扎出来,刺透他的骨、肉、皮肤。
他浑身肌肉血肉都被那种寒冷包裹、切割,他成了一块冰、一片雪,被彻底碾碎又被重新凝结……一遍又一遍。
姜承咬着后槽牙,默默忍受着神识传来的尖锐寒冷。这种冷,他尝过,他知道。这是神脉中的灵顺着他的灵丝和神识涌入他体内时给他带来的感受,只要他熬过这些感受,他的脉系和灵力会更加精纯,神识也会因为受到神脉的冲击锤炼变得更加坚实。
“姜承。”
这一声响在他耳边,姜承霎时睁开了眼,神识灵丝牵着一股精纯的冰灵猛地撞回他体内,那股熟悉的寒冷迅猛地将他包裹又迅猛地退去,以至于姜承睁开的双眼经历片刻失神之后,才重新聚焦在身前人的脸上,“贺员郎,怎么了?”
贺岱皱眉看着姜承,一时说不上来话。方才,他来到姜承身边时,姜承面色青白,呼吸微弱,他心焦之下喊了一声,没想到,姜承睁开眼时,面色竟迅速恢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