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旌张了张，却没能说挽留的话。

两人一路沉默地到了楼下，陈怀予说没开车来，顾旌刚要说那自己开车送他回去，陈怀予却冷不丁地说了一句：

“我回去了。”

他们挨着坐在一起，看着对面的两人坐得远远的，脸上都着罩，分别拿着一个手机津津有味地盯着。

他默默地说。

“要不我们走下山去吧。”

被问的人反而摇了摇。

两人沿着寂静的林往山下走，山腰寂静的禅寺空无一人，白日熙熙攘攘的前来上香祈福的善男信女全都消失不见，寺里的侍者早已准备打坐休憩，只有偶尔几辆上山的车，隔很长一段时间照亮一下黯淡的山林。

他帮陈怀予解开了最上面的一颗衬衫扣，散散。

“好。”他沉沉地回答。

见陈怀予没有回复，他又说，“拾力的案如果跟中院的杨长聊聊，说不定会办得更顺畅些，对你们也好。”说罢又是一顿，“宏达那边我也跟抵押权人那边联系好了，下周吧，下周就能见面详细谈谈。”

他笑笑，在夜中看不清表情，“我们坐地铁回去。”

他没发觉，正看得乐乎。

“今天违约金的事情，其实上次去拾力，我见到过王施礼预约了律师谈，当时不清楚他谈的是什么事情，后来去法院的时候又碰到那个律师，看见过他拿的材料。”顾旌絮絮叨叨地跟他说话，恨不得将自己毕生所学的谈话技巧都用上了，“后来我想了下，那个材料应该不是当时起诉你们的材料，你们这个案最多在区院辖，协议我也看过，怎么也不可能去中院那里起诉。但是下午你发给我的诉状我也看了，代理律师就是华骏所的，应该上一次是已经递了材料，只不过应该是在商量案的细节，不然也不可能这么快就立案了。”

顾旌帮他刷卡了站，地铁早已过了下班的峰期，空的没什么人，只有一些年轻的大学生，相互依偎着讨论着最新的电视剧和娱乐新闻什么的。

一番话说完，陈怀予终于将神落在了他上。

他只是觉得这一幕场景，太像他很小很小的时候，父母都还没什么钱，也没手握什么权，一家三温馨和睦，相互牵着手在X市大路边散步的情景了。

江城的夏季就是如此燥。顾旌从袋里掏一包手帕纸，撕开问他不一下。

“我没事。”他说。

顾旌咽了咽唾沫，结结地跟他说绕过前面那一条老街，就到地铁站了。

脚步声一轻一重，有什么轻轻的尖细的虫鸣在木中闪烁，走到山下，两人都已经了一声薄汗。

陈怀予仰着脖没动。

他嗫嚅嘴半天，只跟他说我送送你吧。

远一个中年男人无聊地刷着什么视频，声音很大，遥遥传来，引的对面两人时不时抬不悦地扭盯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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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着纸巾的人迟疑一下，展开纸巾轻轻沾了沾他的脖颈，白/皙修长的脖上，都是细密的汗珠。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直到陈怀予站起来把手机放兜里，整理了一下仪容，跟他默默地说：

两人的房都离地铁站远的，下山坐完地铁走到他家至少要一个多小时，但是顾旌从来都不会拒绝他的话。

很快地铁站的路牌在街角现，两人一前一后绕过街角摆摊卖凉粉的摊，了灯火通明的地铁站。

远老城区各招牌的灯光印在他的里，光溢彩的。

两人心照不宣地走老街，各餐饮招牌林立，穿着趿拉板的市民提着塑料袋晃晃悠悠，门支起的桌板椅凳上坐满了人，烧烤小龙虾，面条拌黄瓜，吃得好不闹。

后来X市要整改市容市貌，小摊小贩全都被清理到几环之外去了，街净整洁了，但他也再也没有跟父母一起散过步逛过街了。

顾旌看他有些发愣地看着路边的场景，笑着问要不要再买些什么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