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遣跟在暮怀君后面：“你不怕？”

暮怀君的呼是急促的，路遣的呼是沉的。也不知上了多少级楼梯，暮怀君最终在走廊尽的一扇门前停下。路灯透过玻璃窗，照着他的侧脸。暮怀君一手抓着路遣的手腕不放，一手摸袋。

“我让你害怕了么。”

“现在古籍所的本科生也在这里。”

“我坐倒数第三排，右边。”

从长方形的窗外望去，是一片田地。大雪已经把地面覆盖住了，看不清地里了什么，只有枯树的影倒在雪地里。以前这片地是药学院的圃，着五颜六的新奇品，现在变成了生命科学院的试验田，不知天，这里会冒什么植。

“我呢，老师。”

“老师，不要伞了，我们跑起来吧！”暮怀君跑去前面，喊：“比谁先到古籍所！”

路遣与暮怀君，在漆黑的图书室，面对面坐着。

“这楼里发生过好多鬼故事。”暮怀君说。

暮怀君把路遣领到一扇窗下：“老师，我喜这个座位。”

路遣受到，暮怀君冒着气的小鼻凑到了自己面前。

他的声音，很快就埋了雪里，连同那小小的背影，一并消失于长夜。

暮怀君轻轻站起来，蹑步去路遣边的座位。仿佛所有的空位都坐着看不见的人，他不敢声打扰他们。

“嗯……”

路遣往里面眇了两，叹：“真是怀念，现在里面坐的人都好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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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这栋楼有几层？”

以前，路遣也喜坐在这里。

他们一边低声说话，一边走上没有灯的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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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怕鬼，”暮怀君低下，悄声说：“我怕你…”

暮怀君在铁门前站着，笑：“好像漫画里的场景。”

暮怀君，这个名字，好像很久之前就刻在路遣的心里了。每呼唤一次，他的心都会受到一异样的意。而这三个字的组合，又是那么的悲凉，好像日暮时垂坠在地平线的夕，在夜幕完全降临前最后一次努力张望。当余温褪去，剩下的便是无尽长夜。

暮怀君越看越觉得陌生，似乎不再认识这个男人了，恐怖与害怕蚂蚁一样爬上了他的，细细啃咬他的肤。他的双开始麻木，手也不听使唤地颤抖起来。

暮怀君的心，颤了一下。那句话，有怜的味。

“生、化学的实验楼，现在是古籍所的教室、资料室、办公室。老师，本科的时候在里面上过课吧？”

暮怀君，脸黯淡，如泛黄的老照片。他抱起手臂，无助地、迷茫地看着前方，企图从模糊的黑暗中抓住什么。或许因为一切都是静止的，才把暮怀君的颤抖衬托得异常可怜。

遣轻轻地把伞往暮怀君那边侧，轻轻地把目光抚在暮怀君肩膀上。

“这楼的结构比较老，容易迷路。”

“你呀…你也很小哦。”

一郁的书味扑面而来——这里是古籍所日文资料特藏馆，只对预约人员开放。

“不，四层。”暮怀君的语气有些得意，森森地说：“有个夹层。”

仿佛浮光掠影的一抹，仿佛蜻蜓的刹那，此情此景，太过脆弱。

暮怀君不说话，轻轻贴到路遣边：“嗯。”

“老师，这里面的里面，有夹层！”

一楼的两间教室，还亮着灯。里面坐着三五个学生。教室里的地上、窗台上、桌上全是书，书柜是成箱的资料与古籍。

路遣装作很不熟悉的样：“哦……”

十年前，他在这里念本科，还当过此馆的图书馆志愿者呢。那时新图书馆没修好，基本上所有的文科学生都会在这里自习。他作为理员，每天闭馆前都要把同学们留下的占座品收到前台，包括四楼的座位，是个耗时的力活。

路遣往古籍所走，越走越快，最后收起伞，跑起来。

“唔…”

暮怀君借着从窗外照来的微弱光线，看路遣。

路遣看向暮怀君。

路遣走到暮怀君边，把目光飘到他后黑幽幽的旧楼，慢慢说：“你知这楼以前是什么的吗？”

“老师，开门。”暮怀君把摸来的钥匙去路遣手里。

路遣不说话，悄悄把门打开。

“我们是共犯了，老师。”

“害怕的话，坐到我旁边来吧。”

“嗯。”

“老师以前坐哪个位置？”

“三层。”

路遣的镜框，漾着纹一样的光影。他的神，宁静如潭，正凝视着窗外。

路遣不追问原因，只说：“现在看不到我，好些了吧。”

“你在，我就不怕了。”暮怀君打了个寒颤，黑暗里抓住路遣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