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掌摸到了湿润冰冷的卵石，端木蘅侧头，看见了一条流动的地下河。想必，他就是掉到了河里又被冲刷到岸边。

照亮地下河的，是一些散发莹蓝微光的带壳生物，像是乌龟，却都有两个头。

端木蘅眯眼细看，发现其中一个竟是蛇头！

他想起了一种带有上古神兽血脉的妖兽的记载：

“玄武，又名龟蛇，乃是一种由龟和蛇组合成的一种灵物，主掌世间一切水属性力量。”他出生至今不曾见过玄武，听闻玄武与其它三种同样有上古神兽血脉的妖兽不同，它们避世隐居，生活在玄冥星区。玄冥星区周围有直径达数千里的奇异黑洞，看似是静若琉璃的黑洞，走进去就会激发狂暴的飓风。只有合道期以上修士才能穿过，然而即便合道修士尚且需要小心翼翼，还不免受伤。

这些一看就是幼年形态的玄武，已经死了。端木蘅再怎么感受，也没有从它们身上感觉到一丝生气。

没由来地，端木蘅觉到了阵阵亲切和悲伤。

小玄武的两个头都安静地紧闭了双眼，有的眼皮上还有淡淡魔纹。

没有魔纹的那些，端木蘅也从它们身上感觉到了极微弱的魔气。

小玄武们像是蓝色星星的碎片，随着河水漂流，一个个地，离端木蘅远去。

端木蘅震惊地、呆呆地注视着，远去的一颗颗蓝色的小玄武。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笼罩了他，本已遗忘的寂寞和恐惧随着这些星星碎片的漂远渐渐笼罩上他的心头，在这一刻，端木蘅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这些玄武中的一份子。

同样地，离上面那个五光十色的世界那么远。

同样地，从一出生，就注定了拥有如此黑暗而残酷的命运。

他不是因为爱而出生的。

他只是一个不堪的、一个仅有工具性效用的产物……无论对他的父亲或是母亲，都如此。

浑身忽然开始发热，迟迟地，端木蘅感觉到了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淫螭的毒气。

[五凤朝阳丹]失去了他灵力的压制，又遭淫螭之淫毒的刺激，骤然发作，比先前更猛烈万倍。

“哈！呃啊……”

端木蘅颤抖着撞向石壁，双手死死地摸索冰冷的石壁，妄图从这坚硬中寻找到一丝支撑自己的力。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无穷折磨中忽然清亮地传来：

“端木！！”

端木蘅的双手连同整个身躯遽然僵住。

他用尽力气，扭过身子。

出现在眼前的，是模糊的、掉落深渊前最后铭刻于心的白影。

端木蘅伸手，紧紧抱住了云似的白影。

“长……明！”

他的云，用力回抱了他。

原来他跟这些生于黑暗、死于黑暗的小玄武，究竟还是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