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晏暂时没发现他，他也不是非常想戳破此刻的平静，毕竟他们只要一谈，便会无可避免地提到陆凌云，他的葬礼他的死去甚至是他优秀的一生。

可陆长昀不想这样跟他谈，他内心中其实隐秘地认为他捡到的小孩应该只属于他，至少应该同他最是亲近。这觉是喜吗？陆长昀不知。当初分明是他将林清晏捡回家并带着的，关心、照料。十几年的相，让他对林清晏至始至终都带着轻微的占有。

这是病态的，陆长昀知，可他总是放纵自己沉沦在这觉中。只属于自己的东西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会对缺的小孩有着致命的引力，他这样也无可厚非。

陆长昀走了电梯，目是纯白的。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急匆匆的往来，间或夹着几个慢悠悠行走的病人。空调开的很足，陆长昀不自觉地扯了扯领带，整好衣装，缓缓推开了林清晏的病房门。

那个瞬间其实他是平静而又带着一好笑的，但心底却不可避免地滋生无尽的恐惧。他听见自己声音有抖，带着笑意又带着不可置信地问：“晏晏，你叫我什么？”

陆长昀安静地想，也许是喜的吧。自己累得半死也会来看他，哪怕只是给他掖个被角，听听他平稳的呼；自己从小小心翼翼顾着他，在对世界恶意最大的时候，在最孤僻暴躁迷茫的时候，他为数不多的温柔都给了林清晏。

纯白的医院就在前，陆长昀了眉心，莫名有了近乡情怯的觉。察觉到自己这个想法的时候他好笑的挑了挑角，呼了满是消毒味的空气。他其实并不喜医院，他本质上是厌恶生病或者虚弱的，那意味着即便是缺的小孩在那个时刻也会渴望来自世界的一温，但世界总是冰冷而居临下的。

他轻轻扣了扣门，看着扶了扶镜从书中抬起的人，目光温和，想着他会怎样与自己打招呼，是好久不见，还是自然而熟络的笑？他很喜林清晏的笑，他喜那样朝气而光的林清晏，好像苦难当浇下，而他不淋分毫。

所谓天崩地裂，大抵不过如此。

病房外是一棵茂盛的老榕树，密密麻麻长了许多分支，绿荫厚。光透过树叶碎隙撒纯白的病房中，林清晏穿着蓝白的病号服半躺在床上，倚着松的枕眉专注地看书，被松松地披在上面，勾勒一瘦削的廓。

病床上的少年闻声从书中抬起来，他再熟悉不过的笑容，陆长昀莫名其妙地兴起来，角不自觉地上挑。他走向林清晏，听见床上的人轻快地说——

那一个瞬间陆长昀真切地怀疑自己的耳朵是否了什么问题，陆长昀与陆凌云的读音那样相近，大概是他听错了吧——他本能地寻找着借。

床上的少年摸了摸角，笑着说：“凌云哥啊，你差好久了，终于回来了。”

“凌云哥，你来看我啦。”

陆长昀倚在门上，安静地看着认真看书的少年。

他本就是一场意外的产，他生来多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