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我好……妈妈，我要回家。”

6

傅仇起来举枪大喊：“兄弟们给我冲啊，死他娘的小日本！”提脚飞速下山，犹如猛豹窜野。枪在前突突直叫。

枪一松，“嘭！”少佐不知怎么摸到了傅仇的枪。他抬手向季冷，却因受伤虚弱而偏。

结刚打好，人已闯来：“季冷！他娘的我们又见面了！我，傅仇！”又回瞧一后被抬着的个血糊淋剌的人：“给这鬼治治，死不了就行。”

小陈沉默了。病人不分敌友。她记得季医生跟她说过这句话。

季冷脸冷得能在七月结成冰。大已然保不住，季冷给少佐截了肢。晚上，缺了条的少佐躺在床上，发着烧不断说胡话。

目光一落，肩膀一颗星，是个少佐。很年轻。少佐一条被刺刀戳得稀烂，脸颊上肌晃动，额角的汗划着如死灰的脸。季冷上前看伤。被少佐一脚踢开：“开，你们这些愚蠢的垃圾！”少佐用最纯正的日语骂。傅仇怒目圆睁，只知他是在骂人。抬脚就碾：“讲什么话？你骂老就骂，骂我恩人就是找死。”话音未落，少佐已经疼过去。

少佐颤抖起来。很快捡到个枕就朝他脸上砸。枕把季良的镜打歪了。少佐鄙夷的神像利刃：“叛徒！我大日本帝国的叛徒！你会不得好死的！”

“你他娘的找死！”傅仇抢回自己的枪，着少佐的黑脑袋目眦裂：“信不信我现在就毙了你！”

季良沉默良久，依旧下。

第二天，赖于细照顾，少佐熬过了这一关。醒来的少佐接受不了自己没了条，疯狂发着愤怒：“庸医！庸医！你们中国人的医术哪里比得上我大日本帝国！竟然把我的锯了！我要上告国际军事法，你们待战俘！”

少佐死了。傅团长低着脑袋被旅长骂得狗血淋。

小陈给少佐降温，换完几趟巾，还是忍不住问：“季医生，他在说什么？”

“傅团长！”小陈吓得不敢动。杀红了的傅仇跟个兽一样。

少佐听不懂威胁，仍旧在挣扎。季良站着，盯着，冷冰冰的。直到“嘭！”一声下去，少佐脑袋上开了血。腥的血溅了一床。

季良说：“他想家了。”

传闻人之将死，就会一直在叫自己的娘。偌大个军医院，一晚上来来往往多少伤员战士医生护士，只有季冷知他在叫什么。

“妈妈、妈妈、妈妈……”

山底下几野驴开始叫。

少佐脸一变，问他：“你是日本人？”

话没说完，一人声闯，两脚就把少佐踩到床上动弹不得：“他娘的人给你治病，你还打人？我就说你们日本人没一个好东西。救你还浪费我们中国的药和绷带！”少佐断被傅团长踩得又涌血。少佐用血红的向上盯着季冷，就像死神临行前的最后一瞥。

季冷当班来，跟他说：“好好养伤。才能回家。”他说的是日语。

季冷刚脱下白大褂，小陈就闯来直叫：“季医生！有伤员！是个战俘，您看……”季冷又把褂带系上去。

他挣扎着、怒骂着、抗拒着，把所有一切想靠近他帮助他的护士医生得伤痕累累。

傅团长领着近千个人窝在山坳坳里静观其变。

不一会儿，一堆蝗虫自远及近而来，脚步密密，如蚕绿地。到山底，蝗虫首见野驴如天降甘霖。还未收中，山石翻，铺天盖地的枪林弹雨就倾轧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