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自己便是那腐朽之人，怕平溪手中这封信，于是登基上位第一天，匆匆派兵将氏抄了家，血满城，六月飞霜。

一封信要了平溪氏的九族，却留下一个兰以示帝王开恩，仁善誉。

侍卫认命地走了，庆幸这件事从未与王上提起过，否则不知又要怎么写信骂少主。

“我先去趟书房，很快就回来。”

如此一来。

这罪名，他不能亲手给小兰上。

“少主，有了氏族人大旗，咱们不是更有合理的由了……您当初选他相好，不就是为了利用氏在天下文人中的影响，好让如今能顺利些。”

而闻人咎再次认真看了一遍卷宗，趁着夜风冷静几分情绪，暝暝暗夜中，望向皇城的视线野心，将庞然影蔑于脚下。

上了一遍药，仔仔细细缠了绸布，这才抱他回床上，拉帘灯，自己却往外走：“睡吧，时间到了我送你回去。”

“我便不能带他走了。”

闻人咎看明白了一切，他缓缓放下卷宗，为难地一气。

“行了，此事从长计议，现在要的是在中多安人手，务必保证哪怕我不在了，也要保证他的安危。”

“卷宗再污龊，那也是他们大启的私事。带他走于我们是有利了，可于兰而言，那便是坐实了通敌的罪名，届时史书会如何记载？”

至于为什么不行了，他却三缄其，只试图用更清白的说法盖过：

若赢了，便有满朝大儒为北魏辩经，他们会被千方百计地证明为江山正统。

王朝更迭，再寻常不过，臣比上位者适应的还快。

桌案上厚厚一沓拓印来的卷宗，真正有用的，不过是一封简短的信。

若不是氏于文人中地位太，唯恐寒了天下大儒的心，兰是不会有命活到现在的。

4.

侍卫犹豫半晌，还是不解地问：

“少主……”

当初少主费了多大劲才让兰跟了他，现在说放弃就放弃，这、这不是意气用事，胡闹嘛！

……

他看得通透，关于开战与战后，闻人咎从来不担心，甚至知这些文官的惯例，对胜者有天然的拥护。

信上总结，平溪氏，开国纯臣，曾与太祖歃血为盟，为天下共主，若此后皇室腐朽，可取而代之。

可兰不一样，他不是北魏皇室，是大启的开国重臣之后，史书会以文人的气节刻薄他，给他此后千万年的评判以此定调。

这便是被那弑父上位的先帝胡安个通敌罪名，将平溪氏满门抄斩的原因了。

……

内心心心念念的，却是再朴素不过一件事。

“少主，平溪卷宗都在这了。”

狗皇帝惦记小兰，迟早把他阉了。

侍卫明白了他的顾虑，却更加困惑。

“那是从前，如今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