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也只有和宋鑫相处时是放松舒适的。也许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熟稔，让程丰在披上外壳之前放了这束光进来，让他会相信，宋鑫会包容他的一切，他们心意相通，宋鑫会明白他所有的未明之意。不过那也是在自己到来之前的事情了。

像裴清秋这样的人真的太耀眼了，他无时无刻不在惊艳着众人，以自己最舒适的姿态迎接世人的赞美。发现了他的存在，人们都会忍不住感叹自己的幸运。而程丰，无时无刻不都在想着把自己藏起来，用刻板精致把自己包装任得没有何个人特质，需要努力观察学习社交手段让自己避免“麻烦”。与裴清秋相比，实在像是两个极端。

程丰欣赏着裴清秋的脸，用自己探索出来的一套社交技巧不断引导对方说话，脑子早已从对面的发梢滑脱，掉进了另一个毛线堆里。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万人迷”。

是他永远都成不了的存在。尽管给他同样的皮囊，他也展现不出这份夺目的美丽。

脱离所有的外在因素，相较之下，自己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存在而已，没有任何看点。

黑屏电脑屏幕上反射出程丰的脸，摆在裴清秋漂亮的脸庞边一张熟悉的平淡的脸。程丰下意识瞟过去，带着审视裴清秋一样的目光去看这张脸，不过两眼，竟然就开始变得陌生。

他以为自己会非常熟悉自身的一切，从内到外，从头发丝到脚趾尖，从左手拇指的刀疤到右手中指的厚茧，从自己的身高体重到眼镜度数……他脑子里有自己的印象模型。他觉得他足够的了解自己，自己平凡又没有看点，只会匆匆过一眼镜子里没有仪表大碍的自己、瞟一眼反射窗上模糊看出大概轮廓的自己、略过照片里不出彩的自己、活成脑子里大概概念拼凑出来的自己。现在突然一回想，自己认真看自己的时间可能还不如刚刚看裴清秋的时间多。单一眼，就着光线看到自己流畅挺立的鼻梁并不是自己以为的凸起曲折。

他觉得自己对自己足够的了解，下意识认定自己就是自己定义的模样，憋屈地把自己的灵魂压缩在一个扭曲的罐子里，最后剖析出来却是一张张牙舞爪的怪脸，自己都不认得自己。

对像裴清秋这样一个“工具人”，他甚至会在挑选的时候认真分析、详细了解，评估设计出最适合他的方案，他的脑子里甚至能做出裴清秋头脸身材360°3D模型。

对自己，连自己的额头圆扁都不清楚。唯一的了解，还是宋鑫对他说，他的嘴唇很性感，勾得他想亲。程丰也就当做荤话从未在意。

好像突然间打开了一个阀口，窝怄在胸口的郁闷悄然平息了下来。好像多年不得宣泄的委屈，终于述说给了对的人。他是最坚实的依靠，最值得信任的托付，最宽容严厉的护防。是真正开始了解自己的那个程丰。

裴清秋不知道什么时候和他告别离开了。

程丰选的位置，是最偏僻拥挤的拐角。要是换个方向坐，背对着所有人，正对着一面装饰墙和一面落地窗，孤独又安全地只能看到自己想看的一切。今天为了等到裴清秋，罕有地背靠着墙，正对着餐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