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半容还是一如既往的一繁复行，白的衣服上染了血污，有自己的也有别人的。伊走的踉踉跄跄，神迷蒙，固执非常；伊边走边说着话，声音太轻太低，只有自己一人听得到。待伊终於走到空无一的雨风飘摇，电闪雷鸣，风跟雨都愈发凄厉，潇潇这才听清他的话:

半容躺在石床上，面容苍白，看着冰冷虚弱。两次突然昏倒让小侠担心这人有什麽隐疾，本想去些药草来，还是未去成:潇潇同他说，这个人一问题也没有，醒了就好了。

可是他们都失了过去，都不剩下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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佾云望着他，叹了气，亦不再说。

应当让伊知晓自己犯下的罪孽，让伊明白自己为何会失去一切，失去兄弟间都信任与情义。

潇潇听了便想起佾云曾告诉他半容在他墓前自尽，最後化作繁星。真要星星，那就快些吧，省的占一张床铺，让人见了烦心。

“我……我可能，遗忘了一些事情。”

他“嗯”了一声，没评几句，甚是无趣的反应。

幽暗内不外光亮，人影模糊，神难明。

潇潇走了。

说是梦魇，却绝对魇不住他，毕竟这梦魇本人他昔日天天得见。今夜他梦中没有自己，只有半容:佾云中所说，在他墓前自盖天灵的半容。

兄弟死了，他该痛心麽？

半容依旧站在原地，没去追赶。其实，在四找寻潇潇的时候，伊曾听到过一些话，都是坏的。人们说，风云雨电到最後死的乾乾净净，只余下潇潇一人退隐；人们说，他们曾自相残斗，枉顾兄弟情义。

“雨永远陪伴雷霆。”

他厌恶谎言与欺瞒，更厌恶去究半容此话的真与假。无论真相为何，都已过去太久，没什麽意义了。

这句话不该他说，潇潇可没有昏睡上三天都不醒。

将

伊伸手，将潇潇鬓边长发别到耳後，才说一句话来:

伊闭上，久违地到目眩，似乎又要作孤魂飘零。

那日所言，是半容说自己忘却了一些事。忘得好，只要不记得自己曾过什麽，他就好像什麽恶事都没，双手不握一条冤魂，洁白又无辜；他仍可以自在逍遥，无须受罪孽跟血腥的折磨。

潇潇终於还是将半容带回来了。

伊张嘴却说不话来，声音像是呼气，於是梦跟现实便难分清。潇潇见伊低下，复又抬起，角模模糊糊一泪痕未乾，被雾一样的月光照得晶莹。

为仇，他该亲自杀死半容；为义，他不该冷旁观。

潇潇不再答亦不再问，兀自转。

“你……”

话语甫落，潇潇猛然惊醒，睁开双，便看见半容斜斜坐在床边，一张五官模糊的脸正对着他。伊未烛火，此刻仅有一束月光照明；月光微弱，内幽暗，皆是朦胧。

现今在半容的记忆中，只余潇潇，只余风云雨电。暴风君与佾云为何会消失不见？他们兄弟四人怎会分崩离析？

——这又是何其荒唐？

这三天，躺着的半容像一尸，就算本来没病，再这样下去也该病了。潇潇不常去看他，不知也不想知半容到底是怎样了，但小侠还蛮喜到这跟尸差不多的人旁边看一看，坐一坐。据他所说，有时半容的会变成亮晶晶密麻麻的星星，像潇潇一样，他还没见过人在睡觉时会变成星星。

伊听到自己发一声痛苦的，重重倒地。

潇潇忽然叫他的名字。

仇人死了，他该兴麽？

“若你那日所言是假，我会杀你。”

再怎样问，伊也是不知晓的。

此刻约摸是快到黎明，再过上几个时辰，便该起来了。

潇潇缓缓起，并不言语，等半容开。

半容此人既是要死，就该死的彻底，死的乾净，偏偏同雨一般千丝万缕洒落不尽。

“你走吧。”

待人醒了，他就将人送走，最好再也不要相见。

半容早已死了。若再不醒，就当死了吧。

当时，他是如何回复佾云的？

夜，万籁俱寂，该是睡觉的时候。石里多了半容这个不速之客，潇潇难免去想从前，难免去想曾经。他已好久未被梦魇缠，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下，把恶人洗的清清白白。照理说，这样便可放下，便可安心走去酆都路。然而，伊发现自己仍能醒来，仍执迷不悟。

“半容。”

可惜天不遂人愿——天若是如此，也不得天。半容这一倒地，便是真正昏迷不醒，三日都未曾睁，若非伊脉象如常，潇潇几乎以为人是疯惯遭报应直接猝死了。

“你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