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地发，如云堆雪。不知为何，原本平静如镜的心湖像是被这缕青丝搔动，轻轻漾开几圈涟漪。

听见他喊玉鸾的名字，裴蕴玉极为吃惊，心底划过一丝淡淡酸楚，很快隐没于心田，如雁过无痕。

这便是一生孽缘的开始了。

“你若想要留下，请便。”裴陵已信了七八分，不觉：“可你晚上睡在何呢？平日里又都吃些甚么？”

裴陵对他的鬼魂之半信半疑，冷静问：“难我家就没有？”

见他仍旧不肯相信，玉鸾抬手整了整鬓发，朝他痴微笑，波转，撒般呢喃着：“裴郎，我好冷。”

云散雨歇。

对玉鸾，裴蕴玉的情是复杂的。他从来不恨母亲对自己的漠视或打骂，不恨他骂自己是孽，也不恨他抛下自己，唯独只恨他伤害了裴陵。也恨自己从前不识人心，竟帮着他来一起对付父亲。

玉鸾将珠一转，糯生生：“我睡在坟墓里，也睡在床底下。不吃饭菜，只喝些就好。”

裴陵若有所思，了，将他安排在客房中歇下。夫人听见动静醒来，迷迷瞪瞪地走到房间外，询问他这么晚了为何还不安歇，裴陵吓了一，随遮掩过去。转看时，那个影已经消失。

不，已经结束了。只是转瞬间，往昔的幻梦便如雪浪般破碎，化开，只留下几丝涟漪。裴陵定了定心神，将心那忽然浮起的愧疚压下，沉声问：“你究竟是何人？为何忽然现在我院中？”

夫人离开后，他也正要离去，无意中低，正好瞥见从床帐边漏来的，未藏好的一团柔顺乌发。

淮南皓月冷千山，冥冥归去无人。裴陵心中忽然想到了这两句。夜冷，他是从何来，又要归向何方呢？看着这人削薄的肩和被浸的单衣，裴陵默然转屋，找了件斗篷来，：“如若不嫌，还请披上挡风。”

凝视着前这个飘渺幽冷的影，即使以裴陵的心境，也不禁大为恍惚，难这些年全是一场大梦么？中间那些事从没有发生过，他并未娶妻生，遭受父丧，也从没有来到过京城，过甚么御史。

玉鸾脸上的笑容消失，作一副可怜模样，垂泪：“我还能走去哪里？外面都是吃人的妖怪。”

不语怪力神。裴陵向来也对鬼神之说闭不谈，对怪奇传闻嗤笑不信，此刻却真正有些动摇了。

玉鸾又甜甜的笑，纤密的睫往上一掀，杏眸蓄了雾般柔柔，神态天真地看向他：“你是君，鬼神辟易不敢害，家里自然不会藏有妖怪。”

裴陵装作没听见，一声冒犯，行将斗篷披在了他上，：“夜寒，足下请慢走，恕不远送。”

玉鸾低低地笑，嗓音沙哑，透着古怪的甜：“裴郎也忒不知情识趣，人家说冷，是想让你抱我呀。”

“原来你对他也并非无情。”少年轻抚着裴陵的脸，痴迷又恼恨。“爹爹，你到底还有多少桩冤孽情仇？”

即便是孤魂野鬼，若无害人之心，也当施舍一二，何况是位故人。

他仍旧是那个整日在西湖边浪冶游的少年，折柳簪上画舫。玉鸾抱着瑶琴从帘幕后走，为他弹奏几支小曲。湖边柳丝在碧波中漾如金，仿佛能系住所有游丝飞絮般迷离不定的心。船边浪翻涌如雪，不知不觉间断送了年。

裴蕴玉窝在父亲怀中，享受这片刻的密依偎，不愿与他分开。忽然，裴陵恍惚地说起了梦话：“玉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