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想来，这个计策实在拙劣。只是他那时夹在父亲与先生之间左右为难，却也想不什么更好的办法了。

自从十二年前一别，他已经许久未曾与先生见过面了。父亲归隐后，他也随之离开京城，直到今年考上士，才能有时间重回故地，伤一番。

这脱得赤条条的青年赫然正是林晗。而被他压在下肆意妄为的人，与之相比仅是衣冠微，好似失去神智般一动不动，只从宽大衣袖里垂下一只苍白无力的手臂，双目闭，眉心微蹙，颊上红涌现，面却异常苍白，正是他的先生。

里面的人正动情地合着，丝毫没察觉到有外人。

父亲难得对他和颜悦，却是要他好好待在裴陵边，打探消息。李宵练心中十分为难，却拗不过父亲。

约摸在十三年前，有位刚刚及冠的年轻人找上娄相，谋划策，将虞清尘及裴陵陷害狱。后来先皇驾崩，新皇继位，终是替两人洗清了冤屈。而那年轻人仍不满足，又撺掇娄相在朝中排除异己，结党营私，渐渐地扶植起一班势力。

回到家中，还被父亲骂了一通。他自己心中也失落得很，郁郁寡了好些时日，渐渐染上酒习。

不想今日却撞见了先生。

李宵练的父亲，当也是在这期间被笼络到其麾下。后来因与那幕僚不合，一怒之下拂袖而去，挂冠归隐了。

自己笑了一笑，只是这笑里多少着嘲之意：“我那大儿与你同岁，却是不提也罢。我真正有些羡慕你父亲，不愁后继无人。普天之下，乡愿小人常有，狂狷之士难得。”

只听吱呀一声，门栓并未，被他稍一用力便推开了。

这中间，李宵练待在父亲边，渐渐看清了一些事情。

门外碧草如茵，他牵了走，茫然攥缰绳，骑着在城外转了几转，心中实在煎熬，气不过，放不下。终于咬咬牙，壮着胆返回了舞月楼。

所幸几息后他便念通明，告诉自己先生不是那样的人，这定然又是一桩陷害。当下毫不犹豫上手去推门。

六年前，皇帝隐忍蛰伏许久，终于手预，娄相倒台，麾下一人也被的放的放，几乎清算净。

那榻上胡堆叠着几件丝绸衣，一条玉薄衫掩盖下，雪白纤长的躯正如发媚雌蛇般攀附在一人上，扭腰摆，哦阵阵浪亵语。

那娄相曾多次受到裴陵弹劾，以致名声狼藉，更是对裴陵怀恨在心，前次构陷正是他的手笔。

他便想一个计策，喝了许多酒，装年少轻狂酒后失言的样，当着众人的面辱没裴陵，与老师决裂。

李宵练忍住恶心，定睛一看，不由得目眦裂，肝胆碎。

李宵练呆在当场，脑中一片空白，竟连抬脚去都忘记了。

如今新皇继位，想来不久后也该铲除异党，扶植亲信了。只是不知还要多久，却要让这伙人再嚣张些时日。

李宵练心一，说：“我父亲却不如先生这样看重我。”

此人，便是如今被奉为国师的妖人郁青峦，号叫作玉清上人。不知何故，皇帝对他十分信任，在京城里建了太虚观，作为他登坛作法的场。

他记很好，耳力也不错，循着原路返回，走到那房间外时，正听见里面传一些细微的，令人面红耳，难以启齿的奇异声响，却不是歌舞鼓，而是情人好，耳鬓厮磨的浪语。

如今朝中又换了几批人，却是被他的党羽渐渐把持了朝政。林相的儿甚至亲自去拜他为师，学习法。

后来李宵练回到家中，却得知了父亲参与娄相宴会的消息。他着实吃了一惊。他的父亲为清，素来与娄相这群人不合，如今怎会亲密到这地步？

这林相只有一个独，名叫林晗，今年刚中了探。李宵练表面上与他好，其实是为打探郁青峦的事。

不料那位幕僚却早已备下一金蝉脱壳之计，不知攀上哪条门路，摇一变，又成了什么玉清而来的神仙异人。被皇帝请中，专门为自己炼丹祈福。

一晃十二年过去。

不料就这样侥幸，正好碰上先生与林晗一饮酒，心中激动之情实在难以言表。外人面前，李宵练不好向老师解释实情，只得苦苦忍耐，落寞离席。

这郁青峦得势后，倒也不十分跋扈，每日只是待在那太虚观里，说是潜心修炼，其实是在为皇帝炼丹。而圣上因为依赖他的丹药，也就对他格外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