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听你说的任何一句话，喜看你的每一束目光。”写日记的笔僵固了，墨也涸了，朴素的闪米特语，只允许贝缪尔这样陋地记录他的初恋。

贝缪尔天才横溢，幼小的鼻像一把解剖刀一样锋利，能够分辨空气中每个飘浮着个气息的分，香味廓清晰得像一条虹的彩带：厨房弥漫的烂菜和羊油的臭味、制革厂里散发苛碱气味、甚至能嗅教堂里胖女人上的瘤病。

因为陆赫常常坐在月光下的一块圆石上，一个人读书，像时而静默的山。星云中的无数天闪闪放光，像是贝缪尔偷偷望着他的瞳。

“Bermuel？”Jacques担忧地了声，“你又想起了Folgandros小镇的事情了，对吗？陆很有责任和正义，我也非常钦佩他不分贵贱贫富、族国家的善良，这品质我几乎没在别人那里见过。”

有一个人一直抱着他，好奇怪，他的气味好令人安心。

他开始无声地哭起来，他不知这么幸福该谢谁。上一次被这样安然的好包裹，还是母亲最后一次送来生日礼——一辆新簇簇的漂亮自行车，在夕下亲吻他的额。

挽着他朝思暮想的人的手臂，笑得很甜。

后来，再次现在陆赫面前时，他已经是那个金发、白肤、挑的级调香师了，一个绝的模里铸就的天使。可是那张随着日月推移显得更加傲的面孔，在昔日暗恋的男人面前，甚至张得发丝微微颤抖。

“我来介绍一下，这是陆先生。”

可是即使他这样没有教养，也知躲在那束蓬松的白丁香盛开的木后的时候，要屏住呼，绝对安静。

但是，那天。

一钟睡的时候，他的手臂重得像铅一样，两只手都长了老趼。

那是神圣的一天，他从未到自己如此安全，这越来越猛烈地把他最孤独的磁极边拉回、解救过来。即使外面世界燃烧起来，他在这个怀抱里也觉察不到。

驻扎在Folgandros的那段时间，Jacques教会了他如何手工制作酊剂、馏搽剂、浸和香。Jacques说，调香师不是批量制造的化学家，学习这些包罗万象的祖传知识会锻炼你的直觉力，让你的思想逐渐清晰明朗。

但是想起那个大学刚毕业的陆大助理律师，他忍不住笑了。

意识模糊中，他到有人在为他剪手指甲和脚趾甲，用淘得很细的白云石灰给他洁牙，将呼呼的帮鞋脱下来，换上漂亮的带扣黑鞋。香和酪被切成一小的方块，他的胃长久靠野菜充饥，已经太久不曾有幸消化过现代社会的了。

况且陆赫不止是救命恩人那么简单，如果没有他，贝缪尔也不可能被Jacques知遇。

青涩时期的陆赫是一个满分理想主义者，充满锐意，情奔涌，一个能把对面气到肾上素狂飙的全国大学生最佳攻辩手。审上为了所谓正义争得面红耳赤，本不屑看法官的脸。那么有血有的愣青形象，并不像现在这样欠缺温情和真实。

而那时的贝缪尔，真的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熊孩。举个例，夜半渴了，他就常常跑到停车场，用泵一捧有铁锈味的，贪婪地喝下去，咽下去的时候鼓起两腮，发恶似得噗噗的声音。

贝缪尔很勤奋。他每天五半早起，在一大锅里把猪油和油化成油状的，倒大量新鲜的朵，然后用一把像扫帚一样长的工搅拌，汤太就倒到筛上，除去废渣再加新的朵。等待油沉淀的间隙，还有一些零碎的活计，比如蒸馏薰衣草，用菜刀劈开龙涎香块，用礤床把紫罗兰成屑，然后用最优质的酒浸渍碎屑。

贝缪尔用力地甩甩，将自己从回忆杀中打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