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条大罪,孤只拿笞刑跟你算,实在是优容至极了!然这话他也就在心里过过,真要出了口,还不知这大胆的女子要怎么顺势而上,又会编出什么歪理来辩驳。
想想这半夜的辰光,想想轻不得、重不得以至酸痛难耐的手臂,李韶恨恨地把戒尺往床沿上一敲——你倒委屈,我还委屈呢!
咣当一声两人俱是一震,悬黎以为又要挨打,下意识伸手往身后掩去。
小娘子眼泪汪汪地回头望着,双腿并得很拢,赤红的屁股,雪白的脚丫,妩媚至极。一双手在膝弯上下逡巡,是想提起衣袴遮丑,却又不敢提,只好张开五指虚虚地遮在两团红肿上。
李韶蓦地喉头一紧,慌忙别过脸。悬黎却会错了意,以为他又在寻摸什么刑具——老天、老天,你何必如此与我为难!她就算想低头认了这罪名,身后两团娇臀又如何抵挡这一轮又一轮的折磨?
与其承担这妄语欺君之罪,还不如拚命一争!
李韶绕到她身前——好在尚有花襜裙可以遮掩私处,不至在此时就把所有颜面都撕撸个干净——命她伸出手来领罚。悬黎依言端平双手,等待那把红木戒尺落在掌心。
李韶点了点她葱白似的指尖调侃:“你这一双皓腕、十指纤纤,也不是常在军中劳作的模样吧?”旋即收了笑冷声斥道:“不知轻重、妄语欺瞒,你可认罪?”
而他未料到那少女竟一把翻手抓住刑具,苍白肌肤嵌入朱砂色的红木,手腕上绷出淡青色的血管。
她仰起头迎接他的审视,那双极漂亮的碧蓝瞳子,正和脉搏一起鲜活地跳跃着。眼中凛然竟无一丝惧色,她近乎是用质问的姿态在逼近他,像一尾蓄势待发的银蛇。
“殿下,妾不敢认。”
她从两臂间抬头一望,眸光如霜刃凌空刺来,仿佛片刻前还期期艾艾的那声“知错”,是他从三九熬到清秋而生出的幻觉。
李韶都要被她气笑了,内殿讯问、亲自掌刑,可谓是给她留足了颜面,只消低头认个错,自己自然能把这几句话当做闺中调笑轻轻遮掩过去。早知如此就该交给女官去掌刑,也免得彼此顶着星斗苦等——他明日可还得上朝呢!
不理会气成河豚的主君,她语气平静,仿佛浑然不知自己吐出的是怎样大胆叛逆的言辞,而鲜红的眼睑和颤抖不止的眉睫却透出她心中的激越,分明有铁板铜琵之音。
“妾的生母是西域贩来的女奴,擅弹箜篌、吹筚篥、跳胡旋舞,只是她从来不在人前表演,是不想让旁人笑我是优伶贱役的女儿。”
“女子生来卑下,侍奉父母要谨慎勤勉,处兄弟间要甘居人后,许嫁夫君后抱衾与裯、听鸡视夜,又要与主母婢妾相处融洽……时时有规训,处处是雷池。她事事苛求自己,就是不想给我这个本就卑微的女儿再添波折。”
“殿下以为是庶出的缘故吗?”她垂下眼帘不知是讽刺还是悲悯,神情之郑重让李韶怔了一怔,终于还是不忍心打断她,默默听下了这几段无关联的闲话。
“您知道嫡母出身清河崔氏,望族教女之严,更甚于兵家。她明面上的德行简直无可挑剔,可那又如何?连亲生女儿的婚事都说不得一句话。算来我那位长姐出嫁十年,这还是归宁最久的一次。母女双双自缢,夜台也可相依为伴了。”
嫡母待她并不慈爱,长姐更是寥寥数面之缘,而她想起这二人垂落在半空中的褴褛的衣袂,还是不禁惊恐、齿寒,然后落下一滴意味不明的眼泪。但她立刻甩开了,璨然笑道:“妾等投身高门,蒙家族荫蔽数十年富贵,还有种种不足,真为鬼神所不容。民间女子,衣食尚且艰难,再加以重重束缚,恐怕更是潦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