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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局差不多晚上八点才结束,董朝飞又陪家人等了一会儿回村的公交车,把他们送上去之后,又回到饭店里。
“操,不是让你别真的喝,你接一杯喝一杯,跟个老干部似的!”董朝飞把坐在店门口吹风的田兆恩拉起,把手搭在自己肩膀上,忿忿地抱怨着这么大个人了还不知道推酒。
他的脸红得快赶上饭店门口那两个大灯笼了,整个人黏在董朝飞身上,胖乎乎的羽绒把他衬得像只行动缓慢的北极熊,不过好在这家伙喝醉了不会乱说话,也算没做什么会破坏和谐社会建设的事情。
夜已经黑了,路灯一如既往晾在路边,鹅毛雪也已经堆了一小层,看上去松松软软的,像刨冰一样,身边跑过几个小孩子,进了街边的小卖部,吵吵闹闹地买着烟花,然后公园里响起噼里啪啦的声音。
“哥,我想买烟花。”背上传来醉汉迷迷糊糊的乞求。
“不买,这么大个人了,你还喝醉,等会烧到你手上都不知道。”
“不会。”田兆恩继续说道,“我会用打火机。”
于是把他放到公园的长椅上后,董朝飞就跑过去马路对面那小卖部,老板正顾着给小孩子们讲怎么玩效果更加炫酷的烟花,然后一个大男人就来了,也像几个小孩子一样掏了纸币,要了一把十二根的都不用教的手持烟花。
走回去公园的时候,田兆恩好像酒醒了,他自己站在一块空地里,望着地上的石砖,在想着什么,看见对方走过来,他接过烟花后,又问董朝飞拿打火机。
“你妈的,打火机不能上高铁,我没带啊!”
“哦,你有打火机。”
“兔崽子,我怀疑你在试探我!”
“嗯嗯,我相信你。”他的表情淡然,挥了挥烟花,然后嘴角微微上扬,眯着眼睛好像在回忆怎样烧才比较好看。
“服了你了!”
骂了一声后,董朝飞又吭哧吭哧跑回去小卖部借了个打火机,然后穿过马路又来到他身边。
“嘿嘿……”田兆恩傻笑着,“哥随叫随到的感觉真好。”
“嗯嗯,行了行了,多大点事。”
火苗跳跃在寒风中,火舌缠上了烟花的顶端,然后火药被加热、燃烧,碎屑和风混为一体的气味快速地蔓延,硝石在空气中化灰成烟、然后变身为跃动的热。漫天纷飞的雪花也同这夜里的火光起舞,在田兆恩的挥舞下划出各种形状,从月亮,到星星,再到心形,他们瞳孔里的光影,如同一幕幕胶片冲刷,浪漫得仿似电影。
不过,烟花始终是小时候才好玩,零食始终是小时候最好吃,长大了,能够自己实现的事情多了,就会变成一种生硬的流程、圆梦的劣质仪式,毕竟有些事情确确实实改变了,例如二十多年来的物价,例如二十多年来的身体,同时也因为见过太多东西,太多比这些廉价品要好的东西。
董朝飞才发现自己流泪了,他看着手心落下的雪绒,然后体温被它吸收,雪消失了,冰水流走,和眼泪划过脸庞一样。恍惚间他抬起头看向对方,烟花棒烧到最后一截,田兆恩好像也没有发觉,光消失了,他的眼眶也落进了雪,也融化了。
“哥……”田兆恩望向他,眼睛通红,“过来陪我玩……”
董朝飞揉了揉睛明穴,趁机揩掉眼泪,吸了吸鼻子,假笑道,“嗯……烧完了吗?还要不要买?”
“不用,还有几根。”
他走到田兆恩身边,接过剩下的烟花棒,他想问对方为什么哭了,不过小男孩的心思也是写在脸上,差不多也是因为做了小时候没能做个痛快的事情而感动到流泪吧。然后他用打火机点燃,烟花也像刚才一样重复燃烧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