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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实验室一起看雪落,点一些味道奇怪的香薰,或者在海边看流星,许愿明年别挂科、能遇到阔佬资助我们、或者哪个寂寞的巫妖带着它的知识大礼包砸我们头上,我还会许愿要买很多很多漂亮衣服。
“我不得不。”他声音从背后传来,“我很抱歉,菲林,我也没想到那么突然。”
我继续写我的符文。
“你走吧。”我说。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走。
不是所有人都适合在又冷清又无聊的实验室里过神诞日的,我安慰自己,瑞达说了,他不喜欢做研究,也许他过去十五年来一直和我呆在这里的唯一原因,是他还没等到离开的机会。
但他和我一样,都是没有姓氏的、流淌着孤独血液的法师,我不该为他的离开责怪他,因为我们经历了同样艰难的过去,更应该理解彼此难处。
我犹豫一下,还是凑到窗边,想和他挥手再见,却发现楼下已经有人在等他。一个我不认识的高大男人,红獾一般的头发在雪地里很扎眼。瑞达走到他跟前,和他说了几句,两人便肩并肩离开。我站在窗边,想要挥动的手贴在玻璃上,感受到刺骨寒意。
那个男人像是察觉到什么,侧头朝我的方向看来,微微一笑。
我退离窗边,像是做贼心虚般退缩了,假装无事发生,继续回到那张被抓烂的椅子上写符文。但曾让我乐在其中的创造过程却都失去了乐趣,我一遍遍麻木地写着同一句符文,脑子里全是瑞达和对方肩并肩离开的场景————有一瞬间我感觉自己被背叛了,但理智告诉我不是这样的,那只是嫉妒心和占有欲在作怪。
可真正让我感到恐慌的是,我对法术研究的爱竟然不是纯粹的。我以为自己能在探索中得到足够的意义或快乐,但当其他人选择了其他人、留下我一个人时,我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那样坚强到能抵御孤独————这件事让我惊恐。
我再也写不下去了,在被眼泪打湿的纸上写不出能用的符文。
「菲林,你这个软弱又善妒的小混蛋。」我哭哭啼啼痛骂自己,「连最好的朋友都留不住,也不能像一个酷酷的坏法师一样,朝抛下你的那家伙竖中指,你好废物啊!」
假如有人此刻走进实验室,就会发现在这个阖家团圆的神诞之夜,我一个人在破椅子上哭得只打嗝,但不会有人看到的,因为他们都有其他更重要的人陪伴。莫德雷德有他的骑士兄弟们,特洛熙有她导师,哪怕奥菲莉娅老师也可以和其他学生在一块儿,只有我,一个总是搞砸事情的不合格的法师在这里嘤嘤嘤。
哭得迷迷糊糊,我突然感觉腿上一沉,暖呼呼的。给我吓了一跳,连忙泪眼朦胧地低下头,看到一双又大又水灵的红眼睛。
我导师团在我膝盖上,瞪着我。
“我……呜呜呜……导师,”我边哭边说,“真的很抱歉……嗝,我不是一个强大的法师……”
越是了解我导师的过去,越能体会到他在面对孤独时有多么强大的内心。在那些传颂的歌谣故事中,施法者卡厄斯总是独自一人来,一人去,只在身后留下天翻地覆的路径。我想象着那些场景,想象他是如何在被驱逐、被误解、被背叛的循环中时刻保持不屈的。
论搞砸事情,他的级别远在我之上,但他有与之相匹配的强大内心,而我只会哭。
「不,」一道声音传入我脑海,「你还会瞎想。」
我呆了,低头,和黑猫大眼瞪小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