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给隋陆准备好了压岁钱，连着生日的那份一起，就等着他回来。钱不多，老人的一份心意，隋陆自然收下了。

“那年跟着队过长江，我们是从枞过的江，啊，那会儿江上全都是小船，火把和大炮把天照得亮堂堂的，渔民摇着船，我们也在两边帮忙划……”

自给扎针输了，现在烧退了，还是有些咳嗽。

讲话讲累了，到最后也忘了最初的话题是什么，停下来看他俩吃饭，脸上挂着欣满足的笑。

隋陆洗完澡回来，陈津南正坐没坐相地在书桌前摆几盘磁带——他喜把两只脚踩在桌沿上，弓着背，整个人缩成一团。

她一边盛面条，一边乐呵呵地念叨：“我孙十七咯，再长一年……可就是大人了。”

“以后也把您接过去，那边天气好，适合养。”

他拿着两瓶酸屋，正和隋陆在饭桌上聊天。

“，我不去北京，”隋陆放下筷，朝笑了笑，“我和南南去南方。”

“听你爸说将来想送你去国外，我觉得不好，”有些忧虑，看着孙低吃面的样，目光又变得柔和慈，“我看就上北京吧，离家不太远，还能常回来看看我。”

“好、好……真好。”

过了初五初六，年味便越来越淡了，窗外响起零星的鞭炮声。

隋陆把长寿面吃得净净，连着陈津南的碗一块端到厨房去洗，走到一半回过，对说：“，明年我在长湾陪您过年。”

是王菲的《只陌生人》，去年下半年的新

快到六钟了，送工开始挨家挨敲门，有人订的是酸，也有订鲜的。

“这看着……虚岁也有十八了，将来想去哪上大学啊？”

陈津南也有一碗长寿面，和隋陆的一样，小卧在桌底下，吃饱了倒也不讨，只守着。

小时候觉得打仗的故事新鲜，听得津津有味，长大后才慢慢懂得，讲的故事不只是故事，是她最怀念的日。无论现在的生活如何好，还是只想回去，回到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回到爷爷，回到战友们边。

“你爷爷一直想去天安门，到底也没去成，现在我也老得走不动了，不能替他去看看……”

“南方……”喃喃，思绪似乎飘到了远方，“南方也好啊，我跟你爷爷也去过南方。”

怔住了，一边连声答应，一边悄悄红了眶。

这些故事，陈津南从小到大听了无数遍。

隋陆不看他这么坐，说他这样容易驼背，长不，直接捞着后背和窝，把人抱到床上了。

“还有个生日礼，我在音像店挑了好久，老板说这个卖的好，我就买了。”陈津南从被褥里爬起来，扬起胳膊给他看。

隋立擎也给家订了——这一片的制品经销，都是陆家的烟酒店垄断的，他用这个表孝心不过是顺手的事。今天是开年一回送，要签个单，陈津南去门签字，习惯地在日期那一栏写下了“1999”，被提醒后怔了一下，划掉改成“2000”。

“在大别山那会儿，我捡了个镜，后来摔碎了，你爷爷说，等过了江，一定再给我一个，”早已满白发，可每每说起这些事，中却仿佛闪着年轻的光，“没想到他还真的说话算话了。”

老房的时光是停止的，饭桌上，掉漆的搪瓷茶缸上还印着十几年前的标语，但人却不是静止的，人走来走去，从大门离去和归来，有时候是暂时的，有时候是永久的。人走了永远不会回来，人死了又会永远留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