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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笑着回头,一双眼眸弯成了月牙。在屋中之人尚未回过神时,他已是用茶托端着药碗走了出来。
“是不是过了今日,就不用再吃这药了。”仰起头,用澄澈的目光看向元珏,息筱单纯的笑容中不经意间流露出几分妩媚。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大夫前日就对他说过,药只吃到今日便行。虽然不想怀疑,可方才自己不小心又发作了,真的喝这最后一碗合适么?
将药碗放到息筱身前,元珏微笑着点点头,眼眉间却笼着一层淡淡的失望——不应该如此的!这个少年青涩风韵、纯真洁白的存在。如果,能早点来见他就好了……
“元珏,怎么了?”看着身旁之人眼神突然黯淡下去,息筱心没来由地抖了抖,直觉地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安。
快要挽留不住,无论怎样伸手都会失去的感觉袭上心头,他脑中思绪顿时飞快地转动起来,脸上却露出怯生生的表情。
对那个表情完全没辙,元珏宽慰似的对息筱笑笑,伸手想要抚摸一下他的头发。忽而想起自己这样做有些不妥,他踟蹰几下,还没碰到息筱又将手缓缓收了回来。
无奈地站在一人高的铜镜前张开手,任宫娥一件件的将繁琐的衣服套到自己的身上,息筱脸上写满不耐。太子礼服穿起来太麻烦,早知如此费时,他就该一大早就出门,也免得浪费那么多时辰。
青灰色的圆领、垂下时及膝的宽袖、白玉腰带上刺绣花纹精致无比。任凭宫娥的翘首环过自己腰际,将束带上的扣袢系好,息筱转头看看窗外天色,不由得重重叹口气。
昨日分别时才跟元珏约好,今日陪他一同去城东药商那里取他早就定好的稀奇药材,可耽误了这么久,眼见天色就要转阴,不知道待会儿会不会下雨。
“皇兄要是觉着这宫娥手脚不够利索,弟弟倒是可以效劳。”依着门框,息箓不进也不出,看到见他出现后脸色变得更加难看的兄长,他反倒笑将起来,“今日可是靖安王府与首辅府的大宴,还不定要晚到什么时候。这阵子天气虽是挺热的,可到了夜里却也会转凉,太子出使在即,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病倒,怕是不禁父皇,就连皇叔也恨不得把前来催人的我给直接把扔去喂马吧。”
“不过就是下个文聘,有什么好张扬的。我去不去也没什么关系吧,真是麻烦!”待到细心的宫娥将挂在腰间的玉佩流苏都打理好,息筱这才看着及第的晕黄铜镜里自己的模样。
今日的主角又不是他,若不是母亲昨日特地吩咐蝴蝶嘱他千万不得失礼,息筱甚至连去都不想去。反正他也有了新的乐子,何苦要委屈自己穿得规规矩矩地端坐在宴席上,让人评头论足。没好气地瞪一眼较之上次相见时又内敛了不少的弟弟,他心中却不若从前那般羡慕了。
被父皇吩咐要看着太子,以免那个在朝堂内外早就没什么威信的殿下随兴所至丢了皇家脸面,故而息箓一大清早便来接人。在太子府中等了快一个半时辰也不发火,看到兄长终于准备妥当,他微微躬身做了个请礼。
在车中与弟弟也无什么话可说,听着外面街道上车水马龙的声响,他垂下眼睛,思绪很快便被元珏消瘦的身影占据——现下那个人在院子的树荫下翻晒那些永远也晒不完的稀奇药材?还是坐在回廊的竹椅下,泡着一壶清茶,脸上露出寂寞的表情?
至少在息筱看来,元珏并不是很喜欢医理,因为还从来没见他救治过自己以外的病人;而他对待寻常药材的态度更是恶劣得让人咋舌。可他却每次一听到有稀奇的药材,眼中就会闪烁出期望的光芒;每每在研读医书时,脸上不自觉就会带着赎罪般的表情……就好像,他这么做并不是因为这样能使他快乐,却可以减轻心中的痛苦。
人究竟要被伤到什么地步,才会将自己逼到这种绝境?!可元珏越是如此,息筱就觉得自己越是喜欢他。尤其是每次看到他痛苦的眼神,自己心中便会升起抹不去的怜惜之情,那种感觉实在是太美妙,让他光是回想便不会自觉地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