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一声长响，是船被推动离岸的声音，通津门渐渐远去，赵熹长到十六岁一次离开汴梁，城门逐渐变成一个小，船只在河上摇晃，赵熹到一阵，就地躺倒在船，拿胳膊枕脖，试图让自己好受一：“嗯，来了，叫爹爹去了亳州以后给他写信。”

他和父亲并不是坐一艘船，这船因为不大，成年皇又得带家眷与护卫、行李，往往只能坐两人，所幸赵熹没有成家，行李也带的少，脆和赵炳、赵烁挤在一起。

赵熹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他说的“官家”是赵煊。

最后是赵煊动了，他俯过去，把父亲大氅上的系带解开又重新打结，又蹲下来为他整理了袍角。

望着赵炳夫妇远去的背影，赵熹哭无泪，他觉自己当初就应该找个借开溜，可如果现在走呢？那又太突兀了，持盈和赵煊两个人不说话，他的脚步一抬势必会引起这两人的注意。

持盈的眉惊动一下，看了一赵煊，等他一个示意。

赵熹原本想和他说一下父兄之间的事，但不知怎么着脑里一团

“哦”一声，江畔的风过他大氅的袖，像鼓起来的两只蝴蝶，两边又安静了一会儿，只是互相看，谁也不开，打破寂静的是又一辆车。

踩上船的那一刻，他觉到有不安全，因为是没有规律的，并不如实可靠的陆地，船一浮一沉地被浪拍打，赵熹觉自己被船摇晃着。但没有办法，去南方最快的就是坐船，如果要行陆路，极有可能被金军刺探到消息来追赶。

他走下父亲的船上岸，准备去自己的那一艘船，却发现赵煊换了个地方，远远地站在岸边，船上的灯火已经亮，赵熹假装什么也没看见，匆匆忙忙登上了自己的那艘船。

大敌当前，上皇携嫔妃女南逃的事必然会引起大规模的恐慌，更况且金军已经跨过中山，也许斥候就在汴梁附近巡查，如果离开了都城的保护，被他们追上，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两个人刚背过去，赵煊说：“爹爹到了亳州以后，会给臣写信吗？”

不过很快，解救他的人就来了。

赵熹不要侧躺，因为侧躺听见的声更烈，他试图仰天呼新鲜空气，赵烁拽着他的手要他起来：“晚上多，别躺着。”

持盈说：“我……我会的。”

持盈了，赵煊松开他的大氅衣摆，看了一赵熹，赵熹连忙上前扶住持盈，正准备和他一起上船离京。

赵烁：“真去亳州，那蔡六前几天把财宝运到镇江去什么？听说还准备去平江府——算了，咱们跟着爹爹走就是了，他呢。你躺在地上什么，当心凉。”

赵煊还是没说话，看起来不太喜他，蔡攸也不在乎，对持盈：“船上都好了，正是顺风，该走了。晚了怕被知觉。”

赵烁在船风，赵炳不在，余容和康履给他去收拾东西。

他蹲着的时候，持盈开了：“官家在这里须自珍重，万一大事有变……”

这次必须得是赵炳了，赵熹松了一气，等待第二个尴尬的人现，夹在持盈和赵煊中间说话太吓人了，赵熹到窒息。

那声音被散在风里，赵煊没说话，赵熹不敢回看，他地觉自己陷了一黑暗里，夜奔、潜逃、离，渔颦鼓动地来。

此行中唯一被君名同行的宰执大臣蔡攸从船上下来：“官家！”赵煊和持盈两个人齐齐看他，蔡攸窘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赵煊来了，就势下拜：“官家圣躬安。”

赵炳脆利落地下了车，又挑开帘，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他怀七个月的夫人任氏下车，任氏的肚很大，面苍白，赵熹早就听说她这一胎怀的很辛苦。她和赵炳联袂过来拜见持盈和赵煊，持盈连忙让赵炳扶着她去船上。

赵熹模模糊糊到不好：“爹爹不是讲去亳州烧香吗？”

“韦和我在一，我方才去问过安了。五嫂的难受，五哥去照顾了——听他说官家来了？”

赵熹把目光放远，岸上有人卸货装货，远传来船夫的吆喝号，仿佛过去一百多年的每一个宁静夜晚，谁也想不到这一片国土的统治者们在这片黑暗里相望。

赵煊仍旧保持一个下蹲的姿势：“臣不忘记爹爹的话，爹爹也不忘记臣的话。”

船在面上漂，赵熹觉满耳朵都是声，铺天盖地的汪洋，有像被人不间断地、轻轻地扇耳光，扇的他一阵乎，赵烁的声音也模模糊糊：“亳州？咱们是到镇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