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说着又来扯他的被，一板一劝：“阿玉，不要闷着，对不好。”

这双看多了宋玉便觉得烦。

不过。

哪人家房旁边长了新蚂蚁啦，哪家的狗又生了，从前的什么颜，现在的什么颜啦，全都拿来说一通。再就是说今天下雨了，今天又下雪了，又奇怪怎么下了雨还下雪。

村人当他是想媳妇想疯了，后来听柳婶了前困后果，大伙都笑笑也没人去纠正他，让傻一个人兴兴的也不错。

听的人当阿木这傻也会说大话了。看看这傻夸得多么离谱：“我媳妇长得好看，村里无人能及他！”

宋玉耳朵清净了没多久，阿木又回来了，把铲随便一扔，继续给他讲天上的云，冬天发芽的树。

宋玉不明白，他不是个好脾气的人，相反，他对人十分狠厉。但他同阿木生活了这么久，竟然没掐死这傻，还让他烦了自己那么久。

他不需要去记这世界是如何运转，只保持着无知的天真，同样快乐无忧。

门往后一走便是山，时不时有鸟飞来飞去，你追我赶的，阿木常坐在木墩上看它们，黑的，白的，动的，不动的。

然而阿木一天到晚话真的很多。

有了媳妇，他早起要盯一会媳妇的睡颜，晚上会早归家，什么都不，只是傻笑着看他。宋玉可不知傻的脑袋瓜里在想什么东西，有时瞪他，他便憨憨地回以一笑，神清澈，比尘世里的人少了许多污浊。

宋玉发现了这之后就无所顾及了许多，阿木对他言听计从，他只要不让人冻着，逮着空就可着劲使唤。

宋玉当真是烦不胜烦，即使拿被捂了，也能听见他的声音，说天上的云很多，有像刘婶的，有像他兄弟的。

大抵傻的世界便是对事有着无限好奇，纵使他活了二十多年，年年见惯了某些事，还是会抱着好奇，时时忘时时看，然后当作新奇的事讲给宋玉听。

对比起来，这傻活得可真幸福。像刘婶说的，平平安安，快快乐乐。

然而他态度如何好，说的如何详细，对阿木来说，所记住的也只有媳妇怎么怎么好看，声音多么多么好听，之后便是听话办事，别的话过了脑一不带留的。

傻活得再快乐，这快乐也只仅限于他自己那没什么容量的脑袋瓜罢了。

纵然他现在险境，也不至于被一个贫贱的傻摆。

宋玉笑笑继续看书。

宋玉暂时卧不起，能的事只有休养和等消息。而这傻成天到晚去晃一会便突然回来，嘴上不停地喊“阿玉阿玉”，说的都是些蒜的小事。

人，自然要拿来炫耀。虽然在家媳妇不让叫，但没说在外不能。

而宋玉与他完全不同。他生活在弱的环境，从小到大生活充满了尔虞我诈。他得到滴不漏，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的敌人也是同样，他可以装天真，装无害，可以风纨绔，但他不能真不学无术，否则在来到这里之前他就已经成了白骨。

他的世界总是很宁静又很吵闹。现在他发呆的对象又多了宋玉。

宋玉听得不耐烦了，便让他闭嘴，去外铲雪，语气凶，阿木的便应一声“哦”，看他一会儿转去。

阿木从不觉得自己生活无趣。他从前发呆，这小屋便是个极好的位置，了门便是溪，溪从山上下来，常年不断。里有时候有虾，有鱼，他一看就能看一天，到天黑了就回家。

后来宋玉认了命，听惯了他的叨叨，无聊了就让他去搞些书给他看，他看边听他讲。

开始几天他对阿木的态度还算好，叫阿木睡地板还要编个理由来，让阿木事也要解释东西，这是他对常人展现的伪装。

于是他逢人便说长自己已经不是一个人了，自己也是有媳妇的人了。说的时候抬得老，昂首的，脸带着得意的笑，尾都撬上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