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看不懂了。”

手机还未放下，就响起了收到信息的提示音——如果回复的内容不是提问的答案，他一定会怀疑，两人的消息在同一秒发。贺年的回答比他更言简意赅，只有一个字：

宋祺很认真的想了想，回答：“移情有，别恋，不知。”

斜前方散开的烟，让宋祺记起今天的拍摄内容：新年特别节目，所有嘉宾会在海边一同燃放烟火。

等窗外又彻底无一可见时，坐在桌前已久久未动的宋祺，最终下定决心，选择弃稿。他拿起手机，向贺年发一条短信：我轨了，对不起。到此为止吧。

——在你去那家酒店之前，我就已经跟他提了分手了。我没有轨，没有什么对不起他的。哄他，只是单纯不想他影响巡演。他的乐迷都应该谢我。这也算我为小提琴的贡献了吧。”

宋祺的思绪被打断，这才注意到一脸狐疑看着自己的魏然。

完全沉浸在魏然前半段话里的宋祺，慢了半拍才听魏然疑问句的语气。刚要作答，远的突然响起的炮仗声，让两个几乎同时侧——

“但是有些这东西，就是要一瞬而逝才好看啊。比如说我们现在看到的这烟，它要是在固定在天上不动，或者像动图一样反复播放，你就不会觉得它好看了。”

宋祺像是不愿说话一样，懒懒：“记得。我不怎么喜烟。我不喜，一瞬而逝的东西。”

天空的烟让沙滩上被照亮的一众，变成了一幅立的油画。贺年仰着，宽大的白衬衣被映照得比夜空还要多彩。

没等结束，宋祺便投降似的喊停：“我先回房了。今天谢谢了。”

魏然浅笑着赞许：“你们节目组光还好的。选的烟都还好看的。”说完，又颇为认真的向侧的人讲解：“其实，我们在这里看比他们在底下，视野更好。真的。我喜放烟，所以我知。这个主意还是我提的，你还记得吗？”

宋祺盯着本看不清面容的人，心中酸胀无比，睛也像是被着无无烟的焰火刺激到，不停地眨。

好。

没没脑的一句话，魏然怔了一瞬后，居然八九不离十的回了句：“移情别恋了？”

魏然胳膊肘搭在护栏上撑着，双微微向后，一朵朵五颜六的烟火在他和夜幕一样漆黑的眸中绽开。

他第一次后悔了。不是轨，不是相遇，而是他的贪心。如果一切只停留在罗，如果一切只停留在米兰，哪怕是在机场喊停，一切也都还来得及，也还可以像此刻的烟一样——即使稍纵即逝，但足够丽。

魏然见自己的玩笑没有引起宋祺丝毫的共鸣，稍觉气馁后又试图寻找新的话题：“你小提琴练了几年？多少级？”

第二广告虽然是贺年故事的继续，但由于主角的改变，他总觉得那是另外一个故事了。他到现在也不分清，那个时候，自己是对贺年“见起意”，还是单纯于人类的好奇心。自此之后，他总会在有意无意的在心中设想，那个广告原本的后续，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慢慢的，他脑中构思的，提笔写下的，带的男主形象，几乎都是贺年的面容。

距离太远，只能通过形和廓辨认的人，但依靠人类大脑大的算力，宋祺前自动补全了贺年表演惊喜时的表情。

“你这回答，”魏然若有所思的顿了顿，接着：“倒刻。”

他一直没有告诉过贺年：那才是自己第一次“见”他。

回到房间后，宋祺就坐到了桌前。他打开电脑，登录微信，在文件助手上洋洋洒洒写了几百字。自觉累赘，几番删减，却还是不满意。他就像在赶一篇迫在眉睫又无法驾驭稿件。他不是不知如何下笔，而是下笔千言，却总觉离题万里。

“你跟贺年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魏然问，“我原先以为是他倒霉，暗恋你。现在这么一看，你怎么也是一副恨海情天的样啊？但怎么看，你俩也不像是会玩双向暗恋的主啊。”

“我轨了。”

这是贺年刚时拍摄的一个电视广告，当时最时兴的短故事类型，照原定计划，第二的广告会代故事的后续。但是贺年人气蹿升的太快，等到需要投放第二广告的时候，女主角没有变，男主角却换成了另外一个新晋小生。

那一年的异国他乡，贺年的“误解”，某意义上也不算误解。他的确总是会不自觉的偷偷打量，他看向他的神，也的确并不单纯。

他在最后一字落地的一瞬转。魏然和空中还在扩大着半径的烟火，一同目送着宋祺的离开。

很多年以前，宋祺也见到过相似场景下的贺年。电视上，贺年在游乐场里终于又找到了彼此一见钟情的女孩，在两个人向彼此走近的时间里，游乐场的彩灯依次亮起。最后，在灿若烟火的照明下，隔着一步的距离，两人微笑的望向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