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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 纸钱(2/2)

他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又不知什么时候突然惊醒了。

“我应该埋了他们再走的。”他冷不丁地

阿诵一瞬就知了他说的是谁——是小酒馆的老于他们。他们急着关,关外冬日的土地又冷得如同生铁,没法让他们土为安——不过说到底,江湖中人,刀血,有一日没一日地活着,本也很少在乎自己死后陈尸何

“你什么时候买的纸钱?”阿诵问。

少年因为渴坐起来,不是长公主府中的香睡榻,而是一室冷寂。只有月亮的清辉透过窗,影影绰绰地投下来。照得对面的床榻也一片冷白——是空的。

阿诵闭目回想时,似乎还能闻到母亲为他讲述这则趣事时,上衣料所熏的淡淡香味;那时他还是个孩,还可以卧在母亲膝,听她讲些舅舅在中的琐事,当作睡前用来消暑的消遣故事。

于是他起,穿上鞋,走客店。

纸钱烧尽了。他笃定地说完,站起来。黑的灰烬之中仍然着橙黄火光,最后渐渐黯淡。

“……和你吵完架之后。这里卖什么的都有。”王得意对着门外努了努嘴。是了,这里有各地的行商,真就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

但那只不过是一方砚台之中,一滴小小的墨。随洗去。

呈上天听,彼时圣上正在临摹一副前朝名家的山画,打开折,见到其上“除蠹局”三字,只淡淡一笑,吩咐旁的大太监为他清洗砚台。不一会儿,砚台洗净,重回御桌之上,圣上便抚摸着那方净砚,笑:“治大国如烹小鲜,‘除蠹’也是这个理。砚台脏了,洗净便是,何必大张旗鼓?”

“我是关外人。还是老死在关外,比较好。”

阿诵没有说话,走近前去,只见小小的火堆之中,有几沓纸钱,正在寂静地燃烧;王得意没有抬,火光映着他的睛,纸钱从边缘开始,缓缓变得扭曲、焦黑。

母亲的形象在脑海中渐渐消散了,取而代之的却是一双红透的睛——王得意一定不知刚才自己的睛红了。只是阿诵不晓得,那到底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或许是因为疼痛吗?那双握的拳,那只丑陋的右手。

“走罢。睡了。明天还要赶路。”说完,他毫不留恋地抬脚,走回大堂,走上楼梯,走房间;阿诵再门时,见他已经倒睡下了,只是不知有没有睡着。

“阿诵。”他突然叫阿诵的名字,“我一定要找到程雪时的。然后我们两个就回去,继续过我们的日……我已经……已经不是江湖中人了。”他的右手藏在夹袄之内,没有来。

老板已经不在柜台,客店之中,只有隐隐的鼾声,住客们都沉沉地睡着。他推开客店的后门,走到后院,果然见到那个刚刚熟悉起来的影;那影之前有一团小小的火光。

由是,“除蠹局”成了“洗砚司”,直到如今。

王得意叹了气。

跑了?不,不会的。他还要去找他的程雪时,何况他答应过的。不知怎的,他就是觉得,他答应过,就一定不会反悔。

“算了。他们本也不是关外的人,把他们埋在关外,倒不是他们的本愿了。”他喃喃。纸钱还在烧,他用一从后厨摸来的烧火,让火苗又冷不防蹿了一下,吓了他一。他似乎是有怕火的。

王得意跑到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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