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将你杀了，那些金，我们自然自取。”那人，“嘿！下一两砒霜在锅里，看你敢不敢吃！”

这人果真喜怒无常，像是把刚刚一番龃龉全都忘记，此刻又自顾自地炫耀起来，连见多识广的少年也不曾见过这么奇怪的人，但他还是没有说话。

樱桃被带去了柴房，少年被带了屋里。

那人从鼻里“哼”了一声，周围的气氛，又变得恻恻的。

伸手在腰间一摸，摸到了他睡觉也不离的那柄剑——这是京城中最好的师父、奉皇命所锻的一柄剑，剑乃玄铁所造，剑柄为红玛瑙所制，是盖天下一等一的锋锐武。

“那是我兄弟，我兄弟人很好吧。”

来人说罢，转又走，留下少年独个怔在这里。那人的脚步声很快又被风声吞没，樱桃不安地兜着圈。少年只能再次试探着迈脚步，向那人消失的方向走去。一人一不知在北风中走了有多久，少年那几乎失去知觉的耳朵才重新捕捉到那一一浅的踩雪声，这一回，他学得聪明许多，只是远远地跟着；樱桃也通人情，蹄声放得又快又轻。又走了一会儿，少年才隐约听见了其他的声音：鸭的叫声、劈柴的刀斧声、木柴燃烧的噼啪声……接着是开门的“吱噶”一声，那人散碎潦倒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内，半晌，又走了来。

“钱自然是要他的……炭价又涨了，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要我说，你这样的富家公，要狠狠宰一笔才好哩！”那人兴采烈地，“可他说，绝不占你一便宜。等你病好了，就快快去吧！”

这是那个在雪地里喜怒无常的人。

他不说话，只握住了剑。

“这不正好？叫他伙费住宿费……哦对，还有看病的药钱。”

屋里烧着炭火，味有些呛人。那新雪的气味在少年上慢慢化去，成一烟熏火燎的意。

他的外衣已经脱下，现下披着一条烘烘的毯，糙的织料和针脚隔着他的绸中衣亲地偎着他冰冷僵的肤，带来一燥的藉。他垂着看不清的黑琉璃似的双目，还是能听见后厨二人说话的声音：

“怎么是我带回来的？！是他要跟着我！”

“好……好……”他听见来人忽然颤抖地笑了两声，那笑声几乎比哭声还更凄切，笑过之后，话锋忽而尖锐起来，“那你就死在这里算了！”

黑暗之中，少年鼻尖耸动，嗅到一阵奇好闻的饭香。那人也不怀好意地嘿嘿一笑，背手回厨房张罗去了。

“……我着饭呢，一来你不见了就算了，怎么还带了一个回来？”

喜怒无常之人似乎听够了这许多唠叨，因着他已经逃了厨房，一路逃到了火盆跟前，一阵衣袖窸窣声中，似乎伸了两只冻僵的手来烤。少年依旧默不作声的坐着，脸上一如往常地缺少表情：即便是经历了这样的提心吊胆，旁人也难从他脸上窥见一丁恐慌的神，似乎是他天生情淡漠，又似乎是他于，太过孤傲的缘故。

“金银于我无用。你们尽可自取。”少年冷冷。

似乎是想到少年去的日，他的声音立刻变得喜气洋洋。

这声音是另一个人。

“……好，好。你总有你的理。……我刚才看过他的包袱，里面好多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