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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就到了这里?”
卡尔金线一样的睡毛垂下来,盖住了眼裂。他迟疑一下,“你一定要知道吗。”
“一定。”
雷诺百无聊赖地低下头,脸上浮现出班驳的光影,仿佛坐在晃动的马车里,“早晚的事——说出来又有何不可?”
卡尔思虑片刻,“那是个血腥的夜晚,我当时站在甲板上,有一个巡逻的船员提着灯出现了。他似乎和你很熟,他们我向问你的事;于是我请他进船舱说,他告诉我你的过去,你的喜好,让我一定好好对你——但是很不幸,腥红渴欲毫无征照地在这时来临,我——我杀了他。”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阿廖沙直直地望向一片虚空,他混乱又急切地回想当天巡逻的是……巡逻的——唉。
“我实在太渴望鲜血了,已经失去了神智,我狂乱地把他开膛破肚。等我稍微有了一点理智后,地上满是鲜血,内脏和扭曲的肢体。”
原来如此。阿廖沙低下头,老伙计,粗鲁但不忍的爱读爱情故事的老伙计,就这么随随便便地死了,他宁愿他是因为工作事故而死,也不能为了阿廖沙·乌里耶科夫·托朗宁而死。
他耸起肩膀来发抖,紧紧闭上铁灰的眼睛,声音也上行下效地打着颤,顿失方才的坚定;就像是在害怕谁的责备似的。
“维克托、他……他不是个坏人……”
紧闭的眼睛困不住眼泪,晶莹透明的液滴一颗一颗砸在地上。
“里沙……抱歉,我——我无法控制。我很倦怠,我很慌乱,然后你出现了。我尚未完全清醒,而你的血对我又是如此有吸引力,于是我攻击了你。随后你死了,但大概是死前受了太多鲜血的刺激,你转化得很快,成了我们的同类;不可避免地,苏醒时陷入了混沌的狂暴,你贪求鲜血、渴望杀戮,于是在空气里寻找一切活人的气息,按图索骥。船上的其它吸血鬼也开始耽于受本能支配,彻底焕发了动物性,整条船都变成了我们的屠宰场和游乐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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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或有片刻清醒,觉得自己是躺在一片血海里。到处都是血——流动的鲜血、凝固的血块、干涸的陈血;还有四分五裂的人体散落四周,一滩又一滩,一团又一团。空气里的血腥味像一帘暗红的幕布紧紧缠绕裹住了呼吸道;连我都像是要窒息然后呕吐。
你终于咬断了一具尸体的脖子,它的头延着楼梯跌跌撞撞滚下去——大厅里的四个墙角积了厚厚一层氧化发黑的凝固的血;中央放着的那架三角钢琴盖子上挂着不知道谁的肠子、谱架上摆着颗表面风干的心脏——也许它们属于同一主人。雪白的琴键上满是黯淡的赤橙色血指印,然而我不知道这是我的还是谁的。但我坐下来,指尖覆盖指痕断断续续弹起《月光奏鸣曲》。你轻轻数着拍子,和埃里克一样竖着耳朵听;玛姬和玛莉安纵情接吻时雷诺和卢西正淌着血在跳华尔兹。一曲完成我咽喉干得像要着火,走到饮水机前——从里面缓缓淌出的也是黏稠的血。
——浸在血里的享乐在意识全无的情况下持续到破晓,直到船只撞上河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