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乐声渐歇，碎梦挽了一个收尾的剑直直地劈开了爆着灯的烛火，室内登时昏暗了一半，那张淌着汗珠的俊俏小脸在明暗错昂起，遥遥地冲着顾惜朝笑得灿烂。顾惜朝登时愣了，抚在琴弦上的手迟迟没有放下，还是戚少商鼓着掌大喝一声：“好！”才把他的神思拽回现实。

“以二哥的文才武略定能坐好大当家这个位置，二哥万万不可妄自菲薄啊。”碎梦亦言安，劝和一般的言语让顾惜朝明白，他的三弟是在帮大哥说话。于是顾惜朝释然一笑，再不言其他，举杯引乐，很快将这件事带了过去。

微妙的曲让顾惜朝酒醒了大半，仰面躺在地上只瞧见房梁上挂着陈旧的蛛网，正随着微风浮动，一只追寻烛火的飞蛾慌不择路一撞了上去，从拼命挣扎到逐渐失去了生息。

会不会……我也将要变成扑火的飞蛾。顾惜朝抬手，向着那忽明忽暗的烛火虚空攥握，试图抓住自己虚无缥缈的梦想。一声呢喃把他从缥缈的神思中拽来，碎梦枕在顾惜朝的睡得沉，无论是从座位上跌落还是走的酒坛声都没有将他惊醒。所以顾惜朝可以借着酒劲大胆地看他，与他相拥，即便自己早已心如雷。

“二哥……在想什么？我们兄弟之间，当知无不言才是。”少年伸手接过酒坛置在一旁，略有担心地看向他，少年一早就察觉不对劲，自己二哥今日走神的次数也太多了，早在杭州一同经历过事端，碎梦知顾惜朝这样的状态定是心中藏了事情。

“这本……不像义兄该的事。”顾惜朝苦笑，半依着

酒上脑的原因，顾惜朝克制不太住自己的力，于是顺着他一拉，碎梦整个人就扑了他的怀里，也让顾惜朝随着惯往后一仰，二人双双从椅上跌落下来。顾惜朝下意识地护住了怀里的碎梦，结结实实地把他搂在了怀里，少年手中的酒坛一松，咕噜咕噜顺着落在地。

一劈，一砍，月白的披肩随着少年的动作惊鸿般地跃起，碎梦的派服是极好的夜行衣，极薄的黑布料由于洒上些许的酒而地贴在他小腹上，能清晰地看到结实的腹肌随着呼在起伏。他的舞姿随着琴音牵动，顾惜朝半阖眸似沉在音律下，实则神思跟着前的少年，明面上少年的舞随着乐曲而动，暗下顾惜朝则明白，自己的琴调已经被他的剑舞牵住，正如自己的心弦，被那舞姿拨动着。

》的琴音如游龙般划开摞在一起的酒罐，清冽的陈酿浇中，顾惜朝阖昂下一，再睁直直地将那舞动的姿牢牢地刻在眸里。

“只是在想，以后还能有这样痛快的日吗？”顾惜朝苦笑一下，所述自己对难当连云寨重担的担忧和傅宗书与楚相玉之间的恩怨及朝廷对连云寨的针对迹象，直到最后，顾惜朝暗暗攥了攥拳，谨慎地向戚少商问到：“之前大寨主楚大侠一事已然平息，但我心中一直略有担忧，若是能知之前的过往，或者有楚大侠的信，也可应对，亦能服众……”

多可怜啊，不知自己一生追求的光是致命的炙焰，甚至还没有接近，就死于沿途的陷阱。

月悬中天，三人皆有些不胜酒力，最先倒下的是酒量最浅的碎梦，早早地抱着酒坛昏睡地不省人事，戚少商大哥亦是困得撑着脑袋一下下地着，顾惜朝敲了敲自己昏沉的额，瞧着少年睡得东倒西歪，上就要一栽在泥地上，于是疾手快地把他捞了起来。

“二弟说的不无理，”戚少商眉锁，沉，“如三弟所说，兄弟之间当知无不言，只是我受人之托在先，绝不能背信弃义，希望二弟不要介怀。”

随着火折一闪，室内的烛火再次明亮起来，顾惜朝放了琴随手拎起地上一坛酒给两人倒上，暂短的快乐时光压不住他此时的心事重重，直到碎梦昂着轻唤他“二哥”时，顾惜朝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盏里的酒早已溢，滴滴答答地顺着桌沾了自己的青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