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我继续说。虽然这案扯不上洪兆龙了，但因为梅思危的指证，彩诗的那份供述录音便不再是孤证，结合佟检特情时搜集的那些证据，阿德刑已是板上钉钉。组织、领导黑社会质组织罪，迫卖罪，寻衅滋事罪，故意伤害罪……数罪并罚，十五年起步吧。还有既然你已经醒了，那梅思危就是故意杀人未遂，格判十年。但她比阿德狡猾得多，事也净，所以她能攀咬阿德，阿德却拿不实质的证据反咬她一，最多也只能再加个容留卖罪，鉴于她这回有重大立功表现，可以减轻罚，估摸也就判个四五年。”

盛宁勉力合了合睛，算是应许。

盛宁又动了动嘴，这回说的好像是个“太”字。

盛宁闻言一下急了，想发声却发不，气急之下，顿然急、急咳起来。

蒋三少白天审案，晚上陪床，此刻正寸步不离地守在人的病床边。虽伏床小睡，但睡得极浅，一动静，他也醒了。

“醒了？你等我，我去叫医生。”见盛宁睁了，他又惊又喜，赶忙起，转就要门。

经过无数次洗胃、透析和血，盛宁中毒治疗了整整两个月。期间他断断续续地睁过几回，但更长时间都陷在浅昏迷中，直到各项指标趋于稳定，终于彻底醒了过来。

“梅思危以为你快死了，为了不挨那颗枪儿，她供述了阿德一伙人的犯罪事实，也拿了证据……”事实上盛宁确实快死了，医院都连下了3次病危通知书，这消息不得假，当然也会通过某些途径传到梅思危的耳朵里。一如所料，梅思危对“故意杀人”的指控百莫辩，酒杯里有毒药残留、毒药袋上有且只有她的指纹、八音盒里装着的针孔探甚至拍下了她“投毒”的画面……便连老何的证词也一举坐实了她的杀人动机。然而蒋贺之停顿一下，说下去，“但就在梅思危下毒被抓的第二天凌晨，小梅楼还有市里其它两个地方都突然失了大火——我想你猜的没错，公检法里肯定还有他们的线，洪兆龙应该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梅思危被抓的消息，所以及时纵火，好赶在公安上门之前毁灭所有可能对自己不利的证据……”

“请问，这里是反贪局盛长的病房吗？”门外突然响起一个怯怯的声音，不待蒋贺之回话，一连串女孩儿已经争先恐后地涌了来。

“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坏消息，”停顿一下，蒋贺之又叹了气，说，“纪委和我们都没能查到那位段检察长其它的犯罪证据，嫖娼这事只能算是严重违纪，所以他只是被双开了……”

盛宁仍然。

四周一片静，窗帘阖得，不渗一丝光线，只有医院煞冷煞白的灯光，四散如针芒。洸州已经官宣冬，他想，窗外一定还是墨沉沉的夜。

“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蒋贺之只得先将盛宁扶坐起来。他叹了气，说，“你答应我不着急，让我慢慢跟你说。”

“对了，老何也抓了，该认的都认了，但他否认了自己与项北溺亡的事故有关……”

盛宁却一把拽住了蒋贺之的衣角，手指明明没有丁力，却又叫人挣脱不得。他甚至自己摘下了呼机。他本不在乎已经昏迷了多久，一心只牵挂梅思危的案。

“太什么？”蒋贺之猜不透他说这话的意思，只能凑近了问，“宁宁，你想说什么？”

“说了让你别急……”蒋贺之心疼不已，赶轻拍盛宁的后背——后背瘦嶙嶙的，脊椎凸，扎人得很。他更心疼了。倒了杯想要喂他，可盛宁却将杯推开，仍是满一刻不能等的焦灼。

“还有杨有禄的案，检察院认为阿德作为被害人存在重大过错，且杨有禄的犯罪行为没有造成严重后果，对社会已无危害，所以酌情作了不起诉决定。”

一，说下去，“我不知她的手段是指什么，但我知上一个被她这么说的人是反贪局的项北局长，而她刚刚说完，项局长就溺死了。”

盛宁艰难地动动嘴，极轻极轻地说了一个字，蒋贺之分辨他说的是个“段”字，猜想他是要问段长天的情况。

这个结果预料之中，盛宁渐渐稳住呼，了。

蒋贺之从未见过盛宁泪。无论是他母亲病危，还是他自己受刑，又或者是在剧痛中濒临死亡，他都颈得很，从不肯泪。这泪得佛也动心、也戒，蒋贺之猛地就想起了那座同样“着泪”的白玉观音，他的心往死里疼了一阵，疼得双充血，用咬了牙的劲儿也忍不下来。可他到底没有问他那个压在心底两个月的问题：连罪大恶极的阿德都大有可能逃过死刑，用此后余生的一病痛换这样一个结果，真的值得吗？

只是开除党籍和公职，对于段长天所犯下的恶行来说，这样的惩罚委实太轻了。

目测一下，竟有十一人之多。这些女孩，大的不过二十，小的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形都扁扁薄薄的，一张张鹅脸、

“太……”盛宁侧了侧惨白的脸，颔首闭目间，一行泪悄然落。他的嘴轻轻颤动，说着，“太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