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眠笑了起来，底映着的是天幕中越发明亮的星星：“先有了唐门的毒，才成就了唐门所在的鬼见愁——而素雪楼，先有了人，才成了情难渡。”

唐三眉微动：“既已世，又何必再世？”

只是与仙炼宗、正傀儡门广收门徒不同，唐门内外门弟以亲缘区分，固步自封之下，一代不如一代，如今几乎要从修界宗门谱中除名，沦为凡尘世俗门派了。

“唐门禁地，为什么叫鬼见愁？”蓝眠不答反问。

人见死，鬼见愁。

蓝眠叹息一声，不仅是功法传承上的没落，也是宗门理上的没落——能被一个外门弟摸宗门禁地，且这么一个外门弟还在没有神护佑的情况下，自鬼见愁上下，带着记忆成功转世。

一个小小年纪，却拿得上好的酒方，诺丁城的百果酿已经卖到了一枚金魂币一坛，更是销往天斗、星罗两大帝国，外人虽然不知到底赚了多少，却也晓得他小小年纪不差钱。

蓝眠的手指微动，良久忽而释然一笑，“倒也是……六年了。”

“既然不是内门弟，鬼见愁乃是禁地，你莫不是犯了唐门的规矩，才从鬼见愁上下来的？”

“听说过素雪楼么，”蓝眠轻声，“与唐门并称的那个素雪楼。”

“你可知，六岁是一个门槛？”蓝眠小小的在整个矮床上彻底躺平了，“学武艺者，六岁摸骨，仙门者，六岁测灵。”

“因为它……”唐三原本想说因为，但是话到嘴边却停了下来。

然而瘦死的骆驼比大，蜀中唐门在凡人的江湖上却也是赫赫有名的存在，以其特立独行的事风格，与素雪楼并称江湖上的“毒艳双绝”，轻易惹不得的存在。

“世人皆素雪楼内人无数，却查不这些人的来历，而一些收容的孤女，也会不翼而飞……”蓝眠想起初到素雪楼时理的那些个言蜚语，不禁摇了摇，“山中无甲，世上已千年——一朝，寿元绵延，待到重新世之时，莫说是世人寻不到来历，便是当年的亲族是否还有后人留于世间都还是个未知数。”

这才是鬼见愁。

此般，唐昊却犹如瞎心盲，从不过问。

蓝眠轻轻笑了一声：“你的前世，是怎么死的？”

“在前世，我很小的时候，听过这句话，”唐三带着几分回忆与怀念，“那时候，唐大先生还不是掌门。”

“鬼见愁啊……蜀鬼见愁，秦淮情难渡，蓬莱桃源境，天山不老峰，”蓝眠的笑意里带着几分自嘲，“你我倒都是从俗世里来。”

——这么一个大气运者，就生生的错失掉了，时也运也，又何尝不是唐门更衰微的一个趋势。

唯有寒症初起之时，唐昊连夜请来的各路医师上不弱的魂力波动，昭示着他的在意与暗地里展现的能量。

唐三沉默了一会儿，回答：“从鬼见愁上下来的。”

唐三苦笑：“你猜得倒也不错。”

就拿唐昊来说，他们这六年来的日夜相，他当真看不到他们二人上的异常吗？

“那你呢？”唐三学着蓝眠的模样，也往矮床上一躺，“刚刚你说……仙门？”

而另一个，天天早起晨练，动静之间犹如鬼魅附，不说整个圣魂村的孩能不能欺负的了他去，便是遇上附近村落孩童一起上，却也在他手里也讨不得好去。

……那是各毒素的混合。

唐门，位于蜀中鬼见愁之上，是一个家族式的宗门，也是墨家机关术的一大传承之后，在最为辉煌的时候，与傀儡门、炼宗并称机关三大魁首。

蓝眠莞尔：“上得去鬼见愁，还姓唐，你说的那位唐大先生大抵是唐家堡这一任的家主——你以‘先生’称呼唐大，大抵不是唐门的内门弟。”

“是因为毒……”唐三喃喃。

“……仙门？”唐三皱起了眉。

“哦？”

只是……

他想起了鬼见愁上立着的大药鼎与火焰、成人手臂细的复杂的机关锁链以及空气中漂浮着的杂味。

唐三喃喃重复了几句“蜀鬼见愁，秦淮情难渡”之后，忽然：“这句话我似乎听过。”

到底还是没落了啊。

六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或许吧，男儿生于世，总不能一辈靠长辈庇佑，”唐三没有问蓝眠为什么知自己的修行到了瓶颈，也没有反驳什么，“既然一路不通，总要换一条路走，为以后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