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说得是。”冯尧从酒气里清醒了些许，灭了香炉里的拙梦，肃然：“末将这就去办。”

“你说呢。”皇太轻轻往他脑门上戳了一指：“看你那没息的样，几岁了。”

“真的？”裴言猛然抬起，眶里还带着隐隐的血丝，声音却是货真价实的惊喜：“你这就原谅我了？”

眯眯的。

裴言也觉得脑发沉，不再多留，准备回去休息。唱词和着乐声从冰璋台里飘下来，依稀是：“人间君臣眷属，蝼蚁何殊？一切苦乐兴衰，南柯无二，等为梦境。何生天？小生一向痴迷也……”

对方束着长发，佩着兰草，眉姝丽，却有一清贵骄矜之，让人不敢亵渎。裴言沉沉的脑一凛，结动了动，艰涩：“……太殿下。”

不知怎得，他的声音竟然有些哽咽。

说话间，台上的名士擒妖狐已经演完了，不知又开始演哪一。席间的宾客已醉得东倒西歪，接二连三地陷拙梦的效用之中。一个五十多岁的将军梦着梦着就淌两行浊泪，哭天喊地地叫着娘亲，把好几个睡着的都吵了起来，纷纷回以怒目。

昙园里有从烟翅湖边里引来的活，衣着华丽的王公妇分坐在河渠两侧，以泛酒作乐。他怔怔地站在一棵蝉声缭绕的榆树下，望着乐的人群，忽然忘却了今夕是何年。

皇太失语，有无措。他刚刚急着离席其实是怕被母后她们取笑，不想居然把人哭了，只好着：“……算了，原谅你了。”

皇太一路跑回了东，令人关上大门，不许裴言来。裴言翻窗而，将人抱了个满怀，在他颈窝里使劲蹭了蹭：“阿雪，我不是有意的，别不理我。”

南柯无二，等为梦境。

皇太微微挑起眉：“‘殿下’？不叫阿雪了？”

他低去拿手帕，想给裴言脸，但整个人忽然悬空，被抱到了长案上。裴言捧起他的脸，吻了下去。

“你今日好生奇怪，宴上躲着我不见，如今又来这一。”皇太轻哼一声，角似笑非笑：“你昨个去找了父皇求了咱们两个的婚事，父皇允了。怎么，今天想了想，又反悔了？”

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他回过，那人收回手，疑惑：“你站在这里什么，我正找你呢。”

“走开。”

裴言骤然睁开。满园昙盛放，晴岚霁月，如置瑶台。锯齿金昙迎月而开，整整二十朵，辉煌夺目，琼芳扑面。

裴言想了想，沉：“我还是觉得不妥。此香诱惑太大，日后名气必然大增，伪造滥造品一多，成本难保不会下降，再禁就来不及了。财迷想求财，情想求情，碌碌之辈想求名，恐有成瘾之害。若到时候将士也沉迷其中，又当如何？”

“阿雪你听我解释！”

他们这边的动静惹来贵妇们的一阵轻笑。敦懿皇后摇着一把雪白轻盈的羽扇，看着间你追我赶的小情侣，笑：“小雪静，不想喜起人来也如此折腾。”

“将军此言差矣啊！人生在世，谁没有几件抱憾之事，现实里不成，难不让人多几个梦？”冯尧笑笑：“何况药监司也验过了，长期大剂量使用也于无害，不像烟浮散那样会掏空，让人四肢麻痹、认知能力下降，所以才允许在市面上买卖。再说这东西价格昂贵，一小包价值万金，也不可能天天用，偶尔一两次又有何妨？”

裴言彻底清醒了。皇太转就走，他慌忙追上去，边追边叫：“万万没有的事！”

“哦，这香是我从绥带回来的，刚吩咐他们上。”冯尧答：“此香名叫拙梦，据说闻之可梦所怀，将军可曾试过？”

知狐狸剖心而死的结局，裴言一也看不下去了。冯尧留意到他的神，声问：“将军，可是他们演得不好？”

“好的。”裴言。他移开视线，闻到一陌生的香气，微微皱了皱眉：“……香炉里的是什么香？”

“……”

“阿言？”

“这、不合礼法……”

“嗯。”裴言：“去查清楚，这香从哪兴起的。”

裴言眉拧得更：“不曾。使人沉溺虚幻之乐，与烟浮散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