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琰这才慌，他受不了舒望这样的神，似乎对他失望至极的，疏冷的，淡漠的，像是片刻就将消逝一般的雪。他忙膝行上前去，俯用鼻尖去蹭舒望的小，十足的犬类讨好主人的谄媚姿态：“我错了阿舒……”

他这样一一指过去，语气平淡，全然不似一宦官该有的模样，倒好似一气宇非凡的年轻学士，字字珠玑，侃侃而谈，经策史论天文地理无一不通晓，连朝堂之中那些党争的腌臜事都一清二楚。

他原本面淡然，却在看到最后一本时眉尖一颦，而后似乎是哭笑不得，把那叠竹纸摔到姬琰脸上去，“哗啦”一声，纸页在地上散开。

舒望没下指令，他就不敢动。

他声音嘶哑，又许久没开，咳了几声才顺畅说话来，仍是虚虚浮浮，轻烟一般：“吴平县地岭西，土地贫瘠，去年又有大旱，百姓连饭都吃不上，多得是逃荒来的难民，收不上税才合理，这沈青山只半年便还回了国库亏欠，其中必有隐瞒。”

这人已经看了他的窘迫，却不叫他吐来，显然是有意惩罚，他怎么敢违背。

姬琰不知舒望为何动气，先是诧异，待看清那上面简单的几个字的朱批时才心虚地垂下去，不敢言语。

这句话还没说完，他便猝不及防被了一耳光，尽舒望力气不重，他却因没有防备，被打得脸偏向一侧去，抬起来望向人时中竟有几分惶惑和委屈。

可这目光已叫姬琰慌。

姬琰就这样任由舒望清理，像是任主人打理发的一般温顺。

脚步声远离，他听到窸窣声，过了一会儿脚步声方又靠近，这次他看到那清瘦的手指往上一招，他便仰起脖颈来，被人洗着膛和脖颈，他这样仰视，恰和舒望对上目光，那人瞳在烛火下清苦的茶，温柔宁静，鬓发没有梳好，从耳侧垂了一缕下来，轻飘飘落到他鼻尖，泛着，他难耐地盯着那一缕乌青，却终究是压抑住了伸手碰的想法，安静地跪着。

舒望仍是那样平静地同他对视着，嗓音嘶哑，却难掩讥讽：“你登上帝位，享群臣朝拜，就忘了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那是言官的上书，劝诫皇帝切莫太过幸旁太监，致使宦官专权，步了百年前的大楚后尘。

打理完全，他才被允许跟着舒望的脚步爬了一旁阁，这次他没再牵着锁链，姬琰只好自己用牙齿衔着那铁链，才不至于将其拖行在地上发响动惹他不快。

舒望静静地看着他，也只是看着他。

这文章遣词造句犀利狠辣毫不留情，其中所言那猾小人，虽未指名姓，他们却都心照不宣。旁人虽不能知晓两人私密时的关系，却也都能看这位新帝是何等的信任舒望，有时竟连大臣要面见圣上都要经他首肯。

他仍跪得稳当，即便前蔽目之被摘下了，也不抬看什么，目光始终在舒望的腰以下盘桓。舒望一伸手，他便也抬起双手来，掌心往上摊开由到舒望手中去，任由温的绵绸拭着自己双手，从掌心到指尖细致净了。

而那摊开的纸页上，工整端庄的文章之后姬琰亲手批复的几个字却潦草得很——放你娘的狗。

姬琰低凑近了些。

舒望事时专注，厌恶旁人打扰，他连呼都放得轻缓，只是神地望着他安静的侧脸，一时间也能沉得住气，任由涎四溢狼狈不堪，也始终不发一动静。

“覃虹此人狡黠，你不信他可以，却不能叫他瞧你不信他。”

舒望却踢开了他，指竖在边示意他闭嘴。

书案上是早早批完的成摞的奏折，舒望在一旁坐下，一一翻开检视，将批复不妥的单独捡来铺陈在一侧。而真正的皇帝，却跪在一侧，像是等待师长教训的学生一般惴惴不安地看他翻阅着。他中着那泛着腥味儿的铁链，中隐隐反上来恶心，已经滴落到前。

今圣上。他蒙着双目跪了半日，又从冬日的寒风萧瑟中走过，此刻面上也有些疲态。

朱批不能再更改，他只是教他下次如何事。

他立噤声，又跪直了，睛灼灼地看向对方。

他终究咽不下那燥郁之气，闷闷：“你我的事，自然不容置喙，他是个什么东西……”

更漏声响，一个时辰过了，那叠奏章才过了一遍。舒望这才伸手唤他过来，将挑的几本一一指。

这几个字把姬琰那自小养的蛮都暴了个彻底，没什么文质彬彧，博知明礼，他骨里仍是那个陷于泥沼，困窘凶恶的小狼崽，谁动了他的东西就得被恶狠狠咬上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