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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3/7)

吃有时候自己带饭来。”李良顿了顿,又下定决心一样跟程远之说,“我总怕他扛不住,上次还看见他躲在旁边啃馒头。这人这么高瘦的跟杆儿一样,干活也干不利索呀。”

“他经济状况不好吗?”程远之不好意思说“穷”,憋了一下掏出了个词来代替。他想着肖密保养漂亮的大二八,还有他每天早上都干干净净的白T恤。有时候天热了,他骑了一路,汗水浸透了布料,肖密会钻进浴室冲掉浑身的黏腻,从包里掏出件洗过的衣服换上。

他衣服是干净的、鞋子是干净的,就连头发也洗得干干净净,这么体面一个人,当配用更体面的词。

“他读书啊。他爸为了让他念书,高考那阵把家里牛都卖了呢,要是有钱谁会卖吃饭的家伙。”

一头牛能卖多少钱呢?八千、九千,也许上万?这理所当然没有一个孩子的未来值钱。但在一个偏僻的村落,更多人家的孩子连继续读书的机会都没有就被送来打工,步入正轨后或许三四个月的工资就能买来一头牛——就能买下一个孩子的未来。把一个年轻的人困在一个不大的工厂,每日做些重复劳动,或许某天就会被代替,或许一辈子都没有升职的机会。

程远之想着,哦,原来这就是穷。

肖密攒了五个月的工资,吃了五个月的馒头,终于买了一头牛回家。他牵着那头大黄牛,走向地里,牵到还在耕作的父亲面前。

他本想说这是礼物,却又觉得不该用两个字简单概括。这是本属于父亲的东西,只是为了让自己继续读书,才被迫变卖的,它不该与礼物这种带着喜悦的、赠与性的东西联系起来。肖密擅自把这定义为自己的债。他把想说的话都咽了回去,然后就站在那儿,等着父亲接过那头牛。

父亲站在光下。肖密突然想起路上碰见同村的王姨,那个带头劝父亲送自己辍学打工的阿姨。她看见那头牛,笑着说是小咪出息了。王姨把载了一车木头的三轮停下,屁股没离开车座,一双手倒是比划着,她说老肖那头牛也不算白卖。

同村人都知晓肖密不爱开口的性子,也不期待他回应,她只是自顾自地往下说。

“我家那瘪犊子什么时候能跟你学学?这么多年就没回过两次家,都不知道没事儿来看看我们。张嘴闭嘴就是忙忙忙,我看再这么下去,等我俩老了喊他吃席他都不带愿意回家的。”[1]

“您别这么说……”肖密吓了一跳,一听“老了”俩字,脑袋里的那根弦倏地就绷紧了,像是对死亡的应激反应。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想更多,就见王姨“呸呸呸”了三声,忙说是瞎说的、只是开玩笑而已,手上捏了几个姿势,念叨着希望老天爷原谅她不要怪罪。

“你先赶紧回家吧,老肖看见这牛指不定多高兴呢。”

……是应该高兴的吗?

回忆里王姨的身影被话语声敲散,面前的父亲笑着,太阳炙烤下新滚出的汗珠亮得刺眼。

“谢谢你的礼物。”父亲用脖子上挂的毛巾擦了一把汗,拎着锄头往家走,“小咪,你牵着它,我们回家。”

回家。

父亲在的地方是家,爱人在的地方同样是家。肖密有两个家,但同时也是一个家。

在还没追到人的时候,程远之找借口请肖密吃了一顿火锅。火锅店开在镇中心的商场,红色的牌匾上印着三个大字:锅底捞。门口迎客的服务员有些热情过头了,他一次又一次地弯腰鞠躬,请两人入店用餐。肖密头一次面对这样的场景,一时间只觉得惶恐,忙要去把人扶起来却被程远之拉住,只好跟着他一起走进去。进门的时候肖密回头看过去,发现那服务员还没起身,白色帽子上洗不干净的油渍就明晃晃地印在他眼中。

引他们入座的是另一个服务员。他递上了一张菜单,塑封的边缘有些翘边,夹着一线黑黢黢的黏腻污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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