筵席散后，程和逮住恹恹的程祯，拉着他往御园就着晚风一同漫步，赏月散心。两人单独在园中凉亭小坐说些悄悄话，皇帝的侍从与阿佑便在远候着。程拍了拍他的肩膀。

同程和在御园别后，程祯疲惫不堪地回了崇昭殿，扶额挥手将准备为他梳洗沐浴的人赶了下去。

“那在下明日就差人下令去办。”

程祯有意敛住情绪仍难免被先前的争执影响，半顿饭下来只寥寥数语，多数时间拿着筷拨盘中菜式，统共也没吃几。程和从他刚来时就十分忧心，席间虽同众人说话，神却隔三差五就往哥哥那里瞟。见他始终怏怏不乐，便将阿佑召来侧耳语：“稍后先不急着回府，方才在嘉德殿听陛下同大臣起了争执，我有些放心不下。”

她上前几步，满珠串玉镯的手压在程祯的肩上，迫使他跌坐回榻上。

“阁下可是七哥的贴护卫？”

符佑明白他大约为防御前的人隔墙有耳，便往旁边撤了两步，与薛太侍等人拉开距离的同时保证程和仍在视线内。

符佑沉思片刻，答：“在下记住了，定尽力替殿下转达。”

程和闻言，将程、伏项安二人的脸比着看了许久，才发觉真是如此。通州多夷人，当年程刚时就因比常人邃的眉引得久居墙之内的兄弟妹新奇极了。但到底是先帝的血脉，同眸、发丝都乌黑如墨的伏项安、伏珆兄妹比起来，竟显得像个汉人了。

程抬手作揖：“本王先在此谢过叔从兄了。”

“若不是你与他二人为了自己的好，借朕之名用条条暴政压迫民众，何来如今的民不聊生、怨气横行？！”程祯不胜其怒，拍案而起，额前青直。

还来不及等他，太后就提着衣摆杀了来，不由分说把自己的侍女和薛鸿才留在了殿外。

“本王倒不曾想竟与国舅是同乡，真是缘分。”程向伏项安举杯，笑得意味长。

“叔从兄，”程回礼，“可否借一步说话？”

伏项安微微一笑：“殿下好耳力。在下年少及第便离乡移居皇都，鲜少还乡探望，如今已有十数载，自然生疏了。”

“见过永昌王殿下。”符佑转，见来人是程抱拳行礼。“小人姓符，字叔从，是永文王殿下的随行。”

“陛下可是风又犯了？”薛鸿才见他蹙的眉忙将刚沏的茶搁下，转手去折腾香炉，“小人这就将太医前几日新来的静砚安神香上。”

“你又来什么？”程祯已经烦闷了一天，抬见来者何人，冷脸。

“本王自幼便知七哥同陛下情重姜肱，先前宴上见陛下心情不佳，七哥也分心挂腹，酒菜用得心不在焉，更知二人之情不比寻常兄弟。”他，“本王明白七哥同本王一样心系家国，只是七哥为避嫌一向无意涉足朝堂。如今国情危急，可想陛下何等如履薄冰，七哥难免有心为陛下分忧也是情理之中。叔从兄若是真心为七哥着想，可愿替本王带句话？”

对上程祯的竖眉瞋目，她又：“哀家劝你，少听伏项安那小人的话，老实当好你的皇帝，乖乖同伯群演这木偶戏，哪有那么难呢？否则，别怪哀家没提醒过你。”

“他办事何时还得到请得你的同意了？！”相里姯居临下地看着双拳握的程祯，“你可要有些自知之明，岑大人此举还不是为了你好？难不成你这么快就忘了平县不了了之的起义？如今这样的世，你若不，暴民如何不反抗？！”

“……这桂，可是很难到手呢。”

“你还有脸问？！”相里姯咬牙切齿，“岑晰说早朝时你拿妄言罪的事让他难堪了？”

“多谢。”程又，“本王同伏大人先前仅有几面之缘，大人乡音又浅，今日一听有些耳熟，可是与通州有些渊源？”

“除通州外，本王偶尔也留心些皇都及国内各地的情势，见百姓置于火十分忧心，奈何势单力寡难以有所作为。本王仍在皇都停留些时日，但听闻七哥即将启程回栾州封地，若有意同本王共筹谋为陛下分忧，可随时修书八王府。”

相里姯被他一吼，反倒平静下来，冷笑：“皇帝，可不要一时气急、不择言。哀家何时与太宰行此等恶之事了？难不是反过来，太宰劝着皇帝要善待臣民百姓吗？”

阿佑会意。“属下知了。”

“是他胆大包天，绕过朕颁如此荒谬的罪名在先！”

……

“殿下请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