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桂芝欣照常去学校上课，这一天学校里沸沸扬扬地liu传着一件新闻，说是杨婉琴和王少爷分手了。

这一次分手，他们二人闹得很不愉快，似乎还在学校里大吵了一架。桂芝欣在下午的诗经选读课上撞见了杨婉琴，她的额tou被砸破了，用一小块创口贴遮着。

桂芝欣受到好奇心的驱使，走上前去，拉住杨婉琴的胳膊，歪tou问她：“怎么了？”

杨婉琴本就害怕人问起，猛地被桂芝欣一拉，她便又是低tou又是扭tou，说起话来也压着嗓子：“没什么的。”

桂芝欣就松了手。下课之后他跟在杨婉琴的shen后，待到人少的地方，又同她并肩了，抬胳膊轻轻撞一撞她，又问：“你们昨天不还ting好的么？”

杨婉琴扭tou四顾，yan见人并不多，便瞥了桂芝欣一yan，没好气地答dao：“好归好，他总要疑心我同你那位朋友之间的关系，昨天你们跑了以后，就一直不曾放过我了。”

杨婉琴把“跑”字咬得很重，故意令桂芝欣听到的。

桂芝欣也不在意，只是笑一声：“明yan人谁看不chu来？你真当那位少爷傻的么？”

杨婉琴闻言，只是很快地将yan珠转了两转，而后停住脚步，突然又对桂芝欣施行了怀柔政策：“那么你那位朋友，他究竟是谁？”

桂芝欣盯着杨婉琴不言不语，略微瞪圆了yan睛，同时又听她继续问dao：“你能再将他约chu来一次么？”

桂芝欣接着避开了她热烈的注视，将手揣在ku兜里，敷衍dao：“大概吧，但他最近似乎是要结婚了，我不知dao他能不能chouchu空来。”

杨婉琴闻言，立刻愣住，死死盯着桂芝欣，几乎令桂芝欣以为她立刻就要开口向他讨钱，而他也的确欠了她的钱似的。桂芝欣被她盯得发mao，正是要反应的时候，她终于无声地张开嘴，zuochu一个哦的口型，而后很快转shen，悻悻离开了。

桂芝欣不知所以地，心里tougan到了些许的失落，他离开学校，双tui好似走chu了惯xing，总是不住地要往赵公馆的方向迈去。桂芝欣走得很快，迷迷糊糊地还转错了好几个弯，中途他还在一个路口茫然地站了一会儿，总以为向前就是赵公馆。

但他是不能走去赵公馆的。

便只好匆匆回家了。

一连半个月，桂芝欣再没找过傅惠年——那次的梦实实在在地吓着他了，吓得他人生tou一次gan到恍惚，gan到迷惑，甚至gan到害怕。

他这人向来就是个热烈活泼的xing子，对谁都一样，对女人一样，对男人也一样，以致于令许多人认为他轻浮。起初他对傅惠年gan到好奇，于是就热烈地追逐他靠近他，直到两人逐渐亲近下去，他都没觉chu任何不妥。然而一场梦戳破了他的掩耳盗铃，他忽然就变得心虚起来。

在这半个月里，傅惠年再没听到过桂芝欣的消息，心里tou也多了dao槛，时不时就要从天而降在他的shen前，将他不shen不浅地绊上一跤。

与此同时，赵太太的健康状况却是急转直下。

赵太太的chushen不算好，直到她长大离开家前，母亲已经接连生了九个孩子，家里因此更加周转不开。她是家里的tou胎长姐，从小便不得不习惯于挨饿与干活。免费的苦力zuo到十三四岁，她同外面的朋友学会chou烟喝酒，自己liu落到上海讨生活了。十七岁的时候，她在夜场认识了一位老年的富商，zuo了他的姨太太。

给别人zuo姨太太，日子总是ji飞dan打的，不是欺负人就是被人欺负。好在没过几年她就把富商熬死了，她以为这是件好事，至少能带走几个钱，从tou开始。然而她当时年轻，斗不过富商的家里一窝人，shen无分文地被赶了chu来。

从tou再来，她潦倒了一些时日，直到二十多岁的时候，她遇到一步升天的赵老板，两人一好，她就立刻bi1走赵老板的原pei夫人，跻shen上位，这才等到了自己的好日子。赵老板的原pei夫人没有孩子，被赶走后不久就孤零零地死在一间郊区的chu租屋里。这算是赵太太这辈子唯一亏心后悔的一件事。

赵太太的一生是很不寻常的。她没有文化，也无甚dao德。她的前半生苦楚飘零任人玩弄，终于老年享福，可以玩弄别人，倘若她并不像这样酗酒的话，或许还能再多玩几年。

但赵太太jian持酗酒，即使前两年被查chu了严重的肝病，她也仍旧jian持酗酒。她的医生劝不动她，只得不停给她开止疼的西药——就这些西药，最近似乎也开始失去作用了。

半个月前，赵太太的医生对她余下的生命zuochu了消极的预估，傅惠年由此加快了婚礼的步伐，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