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假半掺的故事寥寥几句就结尾，剩下的慢慢溶解在反复涨落的酸涩里。储谦衡很久没有一次说过这么多话，暂停休息，咳嗽指溢。他不想向祝锦枫揭开隐秘伤疤，怕只能收获路人般的怜悯，或是被当故意卖惨博取同情原谅，再罪加一等。

“所以我离家走了，没有带手机。后来就生病了，再后来……”

“妈妈以前是钢琴老师，”储谦衡想起他从来没和祝锦枫讲过家里的事情，拖着破损的嗓，慢吞吞填充时间。

“妈妈是他初恋，比他大了好几岁，家里都不同意。妈妈一开始好像没有太喜他，可能最后被他缠得没脾气了吧。”

“后来大伯带他女儿去国外参加比赛，飞机事了。我爸妈没能办成婚礼，好像一直也没有补，婚纱照也没拍。”

他想和祝锦枫重新在一起，当然想，到死都在想能不能至少再一回梦。但他不希望祝锦枫用这方式报复他。他们明明都渴望拥有完整且正常的家。他没准备好，也许永远也无法准备完善。顾锋其实已经对他足够屋及乌，可他还是慢慢烂透了。

“其实我妈妈从来没喜过我爸。我也不是我爸亲生的。”储谦衡自嘲地笑了笑，终于还是撕开了伤，“他们都很后悔。”

“我从来没想过他们会离婚。”但储谦衡觉得还是应该趁最后为当初的自己辩解一句。顾谦衡是彻彻尾的大坏，不过可恨之人也可以有一可怜之，他悄悄地拎来，并不奢求祝锦枫相信。

很多遗憾他还是想补完，祝锦枫一定也想。

“祝锦枫，没人相信我你。”他看向角落的树屋，还没想好用哪个季节的叶，“现在我自己也不太确定了。”

储谦衡把戒指祝锦枫掌心，说“很久没碰过你的手，尺寸可能不合适”，另一枚握在自己手里，他坐到一边，没敢看祝锦枫的反应。过了许久，有的吻落在脸颊，泪与泪混合，他终于再一次和祝锦枫正式牵手。

梨还会盛开，暴雨也会继续如期落下，他要努力撑过至少十个秋冬，才算解救了困在过去的他们。

因为十八岁的顾谦衡主观犯错在先，即便他真的猝死于酒吧，在医院门摔成泥，或掉湍急江，任何辩护都没有说服力。

起后有漫长的眩，储谦衡摇摇晃晃走向保险柜，拿了戒指盒。中校服叠在衣柜最上层，他抬起手又放下，想顾谦衡已经彻底死掉了，不该有这次机会。祝锦枫仍缩在床边哭泣，他慢慢靠近，假装地板铺上了红毯，他在他面前双膝跪下，镀金卡扣发轻微声响，叹息是永无止尽飘在风中、寻不到归的落叶。

他听见祝锦枫在哭。他偷偷挪动视线，像撕开与腐烂伤黏连的纱布，那串浸得透亮的手链能造成的伤害比祝锦枫说一万次“我恨你”还要多，祝锦枫还放不下顾谦衡，也舍不得温诚，总之与现在这般狼狈落魄的储谦衡无关。

“我不是故意不理你的。”

“……我跟温诚分开了。”

但或许上一辈的悲剧并不一定会重现呢。他可以在孩还不太懂事、又不会为祝锦枫带来太多负担时走掉，生离或是死别，在真相的影殃及到孩之前。反正他可能活不了太久。

这一喜讯，在那堆红叹号里。当时他以为母亲的好转也能带来其他好运，但只是又一次空喜，母亲不过是终于熟悉了那几个字，觉得叫着好玩，仍然不会记起他。祝锦枫也不会。

好坏难辨的转折又毫无征兆地现，储谦衡看到一丝曙光，又立刻乌云压城，断台的铡刀摇摇摆摆。祝锦枫说这句话时没有看向他，他也没有转，他们还像在隔着冰冷的屏幕聊天，没有标符号和语气助词。他没有力气再揣测他的意图。

“她那时候在给我大伯的女儿家教。我爸跟大伯最亲，经常去他家串门。他当时还在首都上大学，暑假回来碰巧遇上钢琴课，之后就天天过去，每周一次的课也不落下，就在旁边听着，端茶送，赶也赶不走。”他轻声笑了笑，仿佛在羡慕父母年轻时的浪漫邂逅。

他掉手上的倒刺，闭上等待祝锦枫发落，十指连心的痛已经不算什么，不会再有更坏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