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谦衡的卧室依旧单调，床放着药箱和电时钟，角落摆着未完工的乐树屋，树枝光秃秃的，小人还躺在塑封袋里。祝锦枫坐到床边，俯下闻了闻被，没有受到Alpha的气味。储谦衡也不再是Alpha了。他想起顾锋的话，打开衣帽间最里面的柜，扶着肚小心翼翼坐到地上，先试了自己的生日，没有成功，再输他们的结婚纪念日，还是不行。最后是十七岁的初见日。

储婷叉了一块苹果要给他吃，没被理睬便不停地戳他脸，固执地重复这一举动。一块又一块苹果掉到屏幕上又落，儿童果叉并不尖锐，但扎着也痛，储谦衡艰难地回过神，跪下来枕在母亲膝。手术刀偶尔会发，他仍着颈环以防无意识中抓烂，手表发心率警报，储婷跟着尖叫。顾锋赶来扶起储谦衡，看见他苍白的脸被泪浸，裂的嘴微微开合。

祝锦枫从未指望储谦衡能记起他们第一次相遇的场景。锁弹开发很响的提示音，像在调顾谦衡百分之九十九的虚情假意之外仍有百分之一的真心，将他带回梨盛开的那年日，红袖章的少年也许的确在某一瞬间心动过。

保险柜里有一对陶瓷杯挡在最前面，杯坑坑洼洼，枫叶一片绿一片火红，画得不算好看。玻璃瓶里关着一只变形的红千纸鹤，像是拆开过又学不会折回原样。塑封袋里的素描画像保存得很好，祝锦枫都快忘了曾经送过这样的礼。作废的结婚证着保护壳，散发残留的涂改的气味，祝锦枫碰了碰假合照里十多岁的顾谦衡，想那时候的他真的很会骗人，不重来多少次他可能都要义无反顾地上当。

他慌张想要撤回，想祝锦枫一定不会看到，想装作无事发生，却有新消息弹，好久没见的小白狗歪着脑袋对他说谢谢。

“他是……摘掉了吗还是只是……”祝锦枫诧异得说不完整的话，从他们回避的神里猜了隐藏台词。“我才知他给我打过电话……是……就是这天吗……”他打开拦截信息，一长串红的记录像心血滴落，“我是不是……应该去看下他……”

“我想见他……就问一句话……就好……”

祝锦枫把手伸黑漆漆的柜里继续寻找，摸到一个方形的丝绒盒。他想起那场暴雨里的束和糕，那件透的校服，想上一次拥抱时转瞬即逝的烙印，他们的故事原本能在那一晚整改闭合，却继续错过。

他已经习惯了面对一组又一组血红的叹号与提示文字，将祝锦枫的窗当作树，毫无保留地倾倒心事，不用再怕被拒绝、被欺骗、被嘲。突如其来的转变像新一噩梦的开端，要他重蹈覆辙，再被心甘情愿杀死一次。

宽大的厚卫衣遮盖了材，他看着Omega缓慢爬楼梯的背影，重重叹气。定好见面时间后叶锦岩才告诉他隐瞒已久的重要事实，他有些后悔答应了储谦衡的乞求，又没法反悔，只能安排了家医生在楼下等待，以应对突发状况。

“小衡今天在医院复查，在回来的路上了。”顾锋用糕哄储婷松手，让祝锦枫直接去储谦衡的卧室休息，“手术前他在保险柜里放了东西，没告诉我密码。你要是知，我觉得可以先打开看看。”

祝锦枫都明白。他收起手机，低沉默了许久，未来规划中刻意忽略的伴侣的位置亮起微光，提醒他需要及时填充。宝宝突然闹起来，施展了一番拳脚，泪趁机失控，特别提示音又意外响起。

“是啊，只是一时心的话，还是不要见面了，只会对你们都造成伤害。”徐瑛附和，了祝锦枫的脑袋，“你现在这样不是好的吗，他也在慢慢找回自己的生活了。”

“对不起”。

他没有拿来，至少不应该由他擅自打开。指尖又碰到一个信封，没有封，摸索过程中他不小心带了里面的纸张，简单的白A4纸折了三折，墨透到背面，没有称呼、没有前因后果的三个字概述了储谦衡的二十多年——

储谦衡：“生日快乐。”

翻找表情包的动作停滞，储谦衡怔怔盯着发送成功的祝福，大脑一片空白。

选了分实情，说储谦衡前段时间了手术，还在术后恢复期，略去了原因和那煎熬的六个小时、生死未卜的三天，还有一张接一张的病危通知书。

第六次应邀走这栋别墅，公寓厨房条件有限，祝锦枫只了最基础的纸杯糕。储婷还记得他，咿咿呀呀地挥舞双臂打招呼，用力抓住他的胳膊要他坐下来陪自己玩。

“小枫，你要想清楚。”叶锦岩坐到他边，“如果你决定了不会再和他复合，就别去看他，你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这些东西堆在脚边，它们不会开替储谦衡辩白，像预先挑选好的陪葬品，时刻准备着将短暂一生的繁芜心事悄悄带走，没有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