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能聊这么久，都煲起电话粥了。储谦衡酸溜溜地想。没有声音，那回个消息也可以吧。他重新开对话框，又斟酌了半天开场白，最后决定先用问好的表情包试探。

“那就先这样，你要是有空可以过来看看小衡，我一直两跑也有吃不消。”

祝锦枫摸摸宽松卫衣下终于有弧度的小腹，很快加了徐瑛的畅想，连女儿未来的择偶标准都起了预设。

“……嗯，他们好的。”

“患者心呼骤停……”

祝锦枫可能正在和温诚聊天吧。储谦衡静静等待十五分钟后再次拨打，然后是十分钟一次、五分钟一次、一分钟……

“到时候看看手术顺不顺利。你就假装问过了，别让他来医院。”

此时祝锦枫正在和徐瑛逛母婴店，预先看中了许多婴儿服和小玩，又找店家看了些往年的夏季款式作参考，每日装扮都已构思妥当。

周四上午七五十二分，储谦衡被缓缓推手术室。移动的天板与灯光渲染成红，比发送失败的表情包左侧的叹号还要刺，叹号下的小号文字在血里浮浮沉沉。针尖刺肤时他闭上双，没让泪逃来，他很快失去意识，平静得像准备好不再醒来。

可如果他没法走手术室呢。储谦衡在拨号界面一遍又一遍输再删除祝锦枫的手机号，关联名片反复弹又消失，姓名后附加的心符号快稀释成血。

不知叶锦岩有没有帮忙转达，不知祝锦枫愿不愿意来看他。储谦衡有些后悔，觉得应该再说严重些，阑尾手术有什么好矫情的。又想至少这样还能安自己，希望落空的距离不会太大，摔下来不会太痛。

算赢过了储谦衡。

“所有的好运气也该全都到你了！”徐瑛把小熊婴儿帽摆到他上，“如果是女儿，我愿意天天都帮忙带着。要是像你多一，长大以后就是万里挑一的大女了。但是得让她从小学跆拳啊拳击什么的，养得扎实……”

“欠人家的总是要还的，听天由命吧。那孩最近过得怎么样，还跟温诚在一块儿吗？”

手术前一天晚上，储谦衡再次开与祝锦枫的对话框。短暂相的日里他们没怎么线上聊天，历史记录的有效内容很少，屏幕飞快来回动，他翻了好几遍，觉从前变成了一场没有佐证材料的白日梦，也在记忆中逐渐淡去。

祝锦枫在这时发来消息，叫他别再让厨师往饭里变着样偷放西蓝，气鼓鼓地又要去和徐瑛告状，越来越不客气，也更像一家人。叶锦岩了眉心，忍不住笑声，苦闷一扫而光，他苦婆心地打字科普西蓝的营养价值，说打小报告也没有用，必须每日摄。

叶锦岩最后再问了些储婷的近况，挂断电话后继续神。温诚的离开明明应该让事情发展变得简单，储谦衡却突然又闹这一，你瞒我瞒，每个人都在偷偷作自以为是的最佳选择。

“可万一……”

对他而言，下最要的便是祝锦枫平安快乐，以及他愿意倾斜的信任。温诚不想让失望扩张，储谦衡用偏执的方式赎罪，而叶锦岩也了自己的选择。

“其实医生不建议他这么快动手术，最好再观察一段时间，也不是一定就得切除。他非要上就，遗书都已经写好放保险箱了。”顾锋很久没有再说话。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他想祝锦枫了，很想很想，又不敢再发消息。那通电话像是最后通牒，警告他立刻停止无意义的打扰，祝锦枫完全不在乎他过得怎样，选择的回应不过是可有可无的消遣，他懒得再恨他，更不可能再捡起零星意。

“哪一位是家属……病危通知书……”

“女孩的概率好小呀，我能这么幸运吗……”祝锦枫不太敢想，但还是不由自主地跟着徐瑛看起更可的衣服。

“小裙也看看吧，说不定会是女儿呢！”徐瑛比祝锦枫还要兴奋，挑了几件在他面前比划，“哎呀时间怎么过得这么慢……”

手术室外的红灯亮了快六个小时，没有熄灭的尽。

于是他又给顾锋打了个电话，追问了几次才得知实情。

叶锦岩怔怔望着天板，一时也接不上话：“那阿衡他……打算让小枫知吗？”

输框里的光标动了许久，叶锦岩觉得有些不对劲，想起储谦衡明明初中就切了阑尾。最近他向顾锋问过他的近况，得到的回复是“老样”，但此刻回忆顾锋的语气，有难以言喻的疲惫。

没法见面，再听一秒声音也好，要是不愿意和他说话，只能听到呼声也没关系。储谦衡理了理发，喝了几清嗓，在床上正襟危坐，小心翼翼地拨电话并迅速下录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