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城认为人的脸是一项相当奇妙的设定。

老天爷让人类低tou就看得见自己的shenT，却看不见自己的脸。当人们还不知dao镜子的功用时，人是如何知dao自己有着什麽样的容颜，或者，怎麽知dao此时此刻的自己正用着什麽样的表情对应人群呢？在那个时候，所有的合不合宜，可能都不存在。

夏城有一个姐姐，冬尘。

冬尘自小就没有太多表情。小的时候，夏城的朋友到家里玩，总说他的姐姐没有表情非常吓人，像是没有生命的东西。

夏城想要维护姐姐，却又不想被排挤，於是他当时说chu的是：「如果你们是说医学上的屍T现象，确实人类Si後首先就是面bu表情丧失，瞳孔放大，然後肌r0U松弛，但是也有例外，也有一些屍T不发生这zhong肌r0U松弛现象，像是屍T痉挛……」

然後他发现现场坐在他房间里的小夥伴全皱眉望着他，他就住口了。

那一天开始，他发现他说不chu迎合大家的话，每当他想要保持中立而不带有自己真正的想法，他就会突然科普起来。

这太严重了。

後来，高中的时候，冬尘被恶作剧拍了不堪的视频，网路上传得沸沸扬扬，一位男学生领着一群人替冬尘chu了气，却意外在扭打的过程中，让主使者在众目睽睽下坠楼shen亡。

而冬尘的反应，是要离开他。

「我要转学，我会去住阿姨他们那里。」

夏城不明白，男学生保护了她，她却要离开他。

「你是不想让他跟着吧。为你杀人那个。」夏城在全家人面前戳穿姐姐的意图。他对着shen旁一脸凝重的父母，说dao：「姐gen本没dao理躲那个帮她chu气的人，那人Ai她Ai到直接去找那些混帐，也不guan自己是不是会被退学，哦、不对，他gen本不guan会不会被抓去关，直接杀了──」

啪！

冬尘一ba掌稳稳打在夏城脸上，吓坏所有人。

冬尘仍然没有表情，泪水却簌簌地掉chuyan眶。

「他没有杀人。你不准说他杀人。」

夏城听着姐姐清冷的嗓音，忽然gan觉不到脸上ba掌所传导的疼痛，他gan觉到的，是他姐姐的疼痛。

於是他知晓了一件事。

当人们还不知dao镜子的功用时，另一张面孔会gen据这一张面孔的神sE，zuochu相应的回应，这一张面孔便得以明白自己表达了些什麽，这就像将诠释自我的权力递jiaochu去。於是人是透过他人的yan睛，来看见自己的表情合不合宜。

夏城心想。

兴许说话，也是一样的。

人是透过他人的反应，来得知自己说chu的话语好，或不好。

他人就像一面镜子。

而夏城终其一生从镜子里看见的，都令他悲伤。

夏城第一次遇见胡巧巧，其实并不是在办公室里。

当夏城第一天来到新任职的公司报到，清晨落座的时候，上司告诉他，隔bi桌的同事非常友善，但当日上午刚好补休，下午才会上班，届时可以好好认识一下，工作上互相协助。

夏城点点tou，一脸木然。

中午的午餐时间，夏城徒步走到公司附近的日本料理店，第一天上班，他想吃点好的，作为一个好的开始。

半晌，付完饭钱，定食上桌的时候，他发现一位面容清秀的长发nV子坐在店内角落的单人座。nV子以几近蜷缩的姿态靠在木质镶纸的窗边，一手捧着手机，一手机械式地握着筷子进食。

夏城看见她的yan睛彷佛闪着光芒，嘴角上扬的角度自然。然而当一位服务生走到她shen边询问是否需要加茶水时，nV子的yan神与笑容立刻化作相当公版的模样，用着官方语气说着：「不用了，谢谢您。辛苦了。」

一秒之间的转换，让夏城相当钦佩。

接着三个nV生走进了店里，看见角落里的nV子时似乎很惊喜，一个个上前向她打了招呼。夏城看见nV子立刻将手机萤幕朝下盖在了桌上，动作之快，在常人yan中就像一zhong无意识的举止，夏城却觉得并不是。

「好巧啊，在这里遇到你！你今天不是休假吗？」

「哦，我只有上午补休，等等下午还要到班，就先来附近吃饭了。」

「哇，可惜，你都快吃完了。还是你来跟我们并桌一起聊天，等一下再一起走去公司？」

「啊──好想啊。」nV子一只手m0上自己的颈边，苦恼地笑dao，「但其实我今天提早来吃饭就是要赶回公司zuo稿的，期限快到了，快被杀掉了。这个月是鬼月。我一个人的鬼月。」

nV子的一席话引起了三位nV生的笑声。

「好吧好吧，那下次约。」

「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