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後来看着那人一张平静无波的脸，温广山又忽然不忍心了。

问了成絮为何不肯跟自己游江湖济苍生，三言两语未曾合，又伴酒下肚，兴至怒时亦不是未曾唾其骨。

——再忆当年。

他自己也曾自嘲——

「我苏如盛的人，怎么能那么落寞的神情啊。」

任是喊破了嗓也未曾得之一见。

顿了顿，那人摇摇晃晃地立在风沙之中，仰学着温广山豪放的样饮尽了这坛酒。

想当年，年少不知愁滋味，又偏偏生得一侠骨狂气。

废了他右手三指。

「我原先钟情过一个曜芒的姑娘，她却死活不肯嫁我。你猜是为甚么？」

「怀璧其罪。」

莫酬风那个浪也曾同自己醉言过，「你说我为何偏偏姓莫呢，还是北莫家的莫。」

温广山不可置信地大笑起来，这群人也太迷信了。

「是我误你。」

……

其上无任何字迹，只有一段银丝残线。

见娑婆门所为就能知莫神机的本领了……

「或许在那某位世的床上，这别有天之人，此称号并非名不副实。」

主要的目的。他当初把你藏在鼓刹楼，却向我回的是死讯。如今，我也只当他的话是正确的。刹修罗已死，温广山又是谁？还不值得本王去打听一下这般无用的江湖小消息。只不过，你若是真想好好活着，那最好就再也别踏鼓刹楼一步。」

「这又如何？」

当初醉酒下的那一刀刀意走偏，究竟有没有几分是真心所为。

因为他知自己也时日无多了……

……

访尽天下名医亦不曾得痊愈之法。

因为这琴是他吃饭的唯一本事，若弹不了琴，他便只能听话的跟着自己。

「属下抱琴，只是为附庸风雅。」

这东西，他本来是想还给成絮的。

——神机莫家，技巧无一不通，阵法无一不懂。

外风沙，一禹禹独行的落魄老者，缓从怀中掏了一个细心包好的信笺。

更何况那时初茅庐的小孩，也未得甚么名医青相加。

虽然还在，却已无法畅地行弯曲。

於是这才有了後来成絮只用琴作暗。

——终。

好在莫家人向来世的多，不喜过问世事。所以江湖才能如此平和。

分明是甚么琴弦之类。

却，却不料如今只剩自己一个……

几度掩面，泣不成声。

但凡是莫家的东西，一本小机巧也能踏平大半个江湖了。

而且……想必这么多年，他也能将往事放下了。

无论游天涯还是历河山，他，都只能跟着自己。

本想归原主，顺讨杯故人浊酒，上路时也能知足。

或许……或许就是路不同吧。

「不会是为了你的姓氏吧？」

虽然天天吃斋念佛，无须再心天下事，乐的清闲自在，但这寿数也终有尽啊。

那个时候，无助的少年也曾怒之极过，像是当年佘河那战，搬起了琴便猛抡自己，自己也是静默地由他打着，不敢还手。

世人全都笑他——

世上传言的医鬼贺无极又是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人。

一打还以为是甚么发银丝，细细看去，两段削尖，隐透湛绿，拽一拽，松弹有度，曲折有回，韧异常。

所以温广山又想起，莫家那欠了自己一命的小，这份人情，向他讨三本机巧之书，怕是不会小气到不给的。

好事者添油加醋——

後来酒行至酣，翩然舞刀，大开大合间稍有不慎，刀锋削着他琴弦片过，崩弦割手……

老者将这琴弦散于风沙之中。

「并不是我稀罕你这颗项上人，我还怕脏剑呢。我只是知，你若现在成絮面前，会引起他伤心往事。」

因为，因为温广山他是真不敢扪心自问——

「不止如此，她说，她说我们莫家，北莫家……八字上批了一笔，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其实你三清妙音……并非浪得虚名。」

字字清脆，逸响遥曳，真是一把酩酊醉人的好嗓。

「三清妙音无非浪得虚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