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荫呸了两声，试图把嘴里的烤鸭味儿涮个净，施施然坐起来，锦被衔章一般他的上半，修长的脖颈线条下画着两只平又长的锁骨，此外就被规规矩矩的亵衣裹得严严实实，叫顾重锋看了直皱眉：还是太瘦了。

望那双甚久未见，如玉如雅的眉，他第一次意识到，当年那个跟在他后哥哥长哥哥短的小孩儿，长大了。

“打小就属你贪睡，长大了也没改，小少爷，日上三竿咯。”

“是我起得晚，还是你来得早？”

谢荫反手将他握住，试图一他如兵一样冷的指节。

若是指下溜走了一条游鱼，或是一颗莲杆，那两弯眉就皱得如同一只小小的八字。

谢小少爷煮茶，顾重锋则讲讲大漠孤烟直，也讲外风雪急，唯独不谈那些腥风鼓，蹄声踏响时的烽火沸腾。谢荫仅仅能从那些轻描淡写之词中窥见几许波澜壮阔的光影，即便是如此，他也能想像得，顾重锋没有讲的事有多么险象环生。

顾重锋里的三尺剑锋，家国楼兰，换了御封的紫绶，织金的官服，君上赞他上开重云，下定玉门，他是如今政治话题的中心，他知如何为臣，讨天信任，他也知待不了许久又得离开，边疆不稳，仍有大患，他仍牵挂着未平的战事和民。那些风沙将他的眉目锻造得愈加冷峻了，分明才是个方足岁的青年——放长安城里，与他同岁的膏粱弟还在争楼娘的缠——但他肩上就要担得了这片天，后系着万万将士的生死，顾家的男儿向来天立地。

十七岁的谢荫冲他一个极粲然的笑。

锦绣大街的东开了一家烤鸭店，贩的烤鸭又香又酥，顾家天立地的男儿若想买上一只哄人，也得起个大早来排队。

那些回忆将他整颗心烘烤得腾腾的，于是他也随之慢慢地笑了开来。

待谢少爷换好，顾重锋买的烤鸭已被厨分好了，悉心剔去了骨，以供他们俩闲谈时小来吃。

顾重锋瞧小少爷听得认真，探指节去拧一拧他柔的颊，谢荫里泓泓的浅就要滴下来了。

……这是从未有过的，顾重锋一怔，某情绪让他心陡然一，驱散了年少一路孤的苦寒，他借着喝茶低下了。

2.

顾重锋摸摸鼻，瞧了瞧外的天，没答，就被轰去了，谢小少爷得换衣见客不是？

乖仔睡觉也是乖乖的，面颊红，气息绵长，被堵住了鼻才缓缓不情不愿地醒，见了来人张一咬在他手指上，小狗似的，把顾重锋逗得大笑。

他还当谢荫是小孩儿，怀里揣着油布包，以往顾重锋总逗他，譬如拿蝉纱笼里装着萤火虫恶作剧般地吓一吓他，要说顾重锋这人恶趣味，总归末了逗哭了还得他自己哄。他手上还带着烤鸭味儿，也不嫌自个儿手油，伸指尖去人的鼻尖尖。

日过得很快，这些征战的日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顾重锋第一次回京时已是来年，大捷的战报已经传回，那边求和的文书已上议，天当即下令召他回来领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