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莱克太太看见又要伤心了。”莉塔忧郁地盯着兰布雷德。

“是……您也知瑞恩博德太太……”莉塔的音量逐渐矮下来，无奈地撇了撇嘴，“我不该说的。我该去了，您别光着脚坐在窗边看书，现在是九月份，外面又在下雨。”

“是啊，所以我这算是——偷尝禁果。”洛茛·达斯特换上一副俏的表情，将指竖在前，“千万别告诉瑞恩博德太太我跟你讲这些。”

房间里炉的火正熊熊燃烧，飘窗和地板上铺着厚厚一层毯。其实并不会冷，甚至有些。她们总是将兰布雷德看作易碎的瓷瓶，甚至比那还脆弱。兰布雷德躺到床上，随意拨着那本书。书停留在一页大海的图上，波浪层叠汹涌

“是的，我知。让他午餐后再来找我吧，我想我是困了，需要再睡一会儿——抱歉莉塔，这么多东西我吃不完，你把剩下的拿走吧。”

兰布雷德扶额：“可不是我让她一大堆早饭的，你看看这，面包切得那么厚，想嚼也嚼不动。拜托你们别总是任由瑞恩博德太太差遣，听听我说的话，好吗？”

“他又来。我现在好得很，他没必要跑得那么殷勤，”兰布雷德盯着盘里堆得满满的，听完轻笑一声，“今天还有其他什么安排吗？”

兰布雷德一直想去，他似乎要在这里关一辈。当他发现这件可怕的事情时，兰布雷德没有歇斯底里地哭闹。他总是靠在窗边，凝望外面那片近在咫尺的荒野。瑞恩博德太太不会允许他离开房，除非过节时回兰兹庄园。这使他到绝望，冥冥之中却又觉得——尚有一线生机。于是兰布雷德变得在窗边看书，在所有超常规的事情发生之前，在那个风平浪静的清晨，兰布雷德穿着单薄的丝绸睡衣蜷缩着靠在飘窗一角。他手里拿着本从阁楼上找到的旧书，在晨曦中如痴如醉地看着。

兰布雷德的房间里铺满柔且调温的地毯，即使他光着脚踩在地上也不会觉得冷。莉塔将餐盘放在一边，手忙脚地捡起丢在地上的天鹅绒袍，盖在兰布雷德肩上。兰布雷德低低了声谢，将书丢在放茶壶的小桌上。他醒得太早，现在困起来。兰布雷德打起哈欠，认真解决面前的一堆。瑞恩博德太太总吩咐厨房给他下许多吃的，可他本吃不完。兰布雷德跟瑞恩博德太太调过好几次，但目前来看似乎全成无用功。

“达斯特先生说今天会有一个关于语法的简单小测试。他说您知。”

外面正下着雨，他将窗帘全拉开，让清晨不温却明亮的日光透房间。书页泛着黄，带着霉味，不知到底存放了多久，兰布雷德从阁楼旧书堆中发现它时十分惊喜。它是一本游记，里面记录了作者许多有趣的见闻。这是兰布雷德在接收到洛茛暗示后看的第一本游记，在此之前他从未接过，看得津津有味。女仆莉塔端着早餐敲门，兰布雷德便应声允她来。她第一将目光投在兰布雷德那张垂着玫瑰红床帘的大床上。可上面空无一人，柔厚实的被褥卷成糟糟一团，床单中间还留着由褶皱组成的人形印迹。她在飘窗上发现兰布雷德，莉塔几乎尖叫着说：“您怎么连件衣服也不穿！”

兰布雷德：“是的，她会扒了你的。”

躲避他澄澈的神，仿佛被人挖一段难以启齿的艳情史。

兰布雷德的生活大致便是这样，每天将时间分割成的块状，学习或是休息。他钢琴弹得很好，喜画漂亮的肖像。他常常能因为这写些而得到夸赞，但兰布雷德并不理解。因为他无法将自己和同龄人作比较，在这里他只能看到他自己。兰布雷德一天天长大，外型和才越发类萃。等他长到十七岁，洛茛发现自己似乎没办法像以前那样肆意地往他脑里输知识，兰布雷德自己正在筛选。他似乎有想要获得的东西，并不是枯燥乏味的理论课，也不再是只浮于白纸黑字的文章。他想要用自己的睛、耳朵、觉，真正地了解这个世界。

“为什么？你并没有结婚。”兰布雷德毫不留情地继续发问。

“对了，瑞恩博德太太让我转告您，等会怀特医生会来给您看看。”

“别叫嘛，”兰布雷德合上书，赤脚从窗台上下来，“我穿着衣服呢，炉还生着火，可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