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河一】

杂溪村chu1在多条小河jiao汇chu1，村委会与学校建在平谷的中心。从镇上进来只有一条水泥路可以过车，终点直达村委会门口。

上村有一座山，水云从来没有去过；下村有间庙和一个小水库，他和nainai就住在水库机房旁的小茅棚里。

水云是nainai拉扯大的，爸爸妈妈十年前就跨上了一个货车仓，再也没有回来；那以后，他从留守儿童变成了孤儿；nainai已经八十岁了，她已经足够老了，甚至不能从家门口走到庙里。

nainai养不了他，但nainai爱他。

12岁，水云被庙里的叔叔抓走，荒僻的孤村角落里，他怎么也挣脱不开那双油腻腥汗的手臂，一直哭一直尖叫。

是驼背的nainai，拿着一把菜刀劈开了门，把惊吓过度近乎窒息昏迷的小水云救了chu来。

那双布满pi褶厚茧的手，把他拽到河边的shi地里，两个矮小的人都陷在泥潭里发抖，分不清谁更狼狈。这位凶悍的老婆婆，挖起一坨一坨shi泥，哆哆嗦嗦地糊上孙儿的面pi，从脸到脖子，shi污的淤泥渐渐覆盖了整片月光。

水云是个很爱干净的漂亮小孩，五六岁就会自己洗澡洗衣服了。但是nainai骂天咒地，鹰爪蜡手用刀背对着泥娃娃的脖子——那一刻，他以为nainai要带他去死。

就在这个曾经吃掉了他弟弟的水库边。

“你这个没人要的贱zhong，我都七八十岁了啊！还要来扒着我xi血呐？！！”

“我命苦啊！生了一个畜生！拖着一条贱命呐！”

“老爷子你怎么走的这么早啊，老天爷你瞎了yan呐！！！”

nainai凄厉的哭喊诉冤在夜里震兽扰魂。

水云半边shen子已经陷进了沼地里，天使面孔，破碎神情，像尊为人间疾苦献祭的泥菩萨。他认真想过的，如果nainai愿意，他们可以一起去找爷爷和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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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成小泥ba佬以后，没有人愿意和水云玩了。

爷爷走了、弟弟走了、爸爸妈妈也走了；大家都说他们两是扫把星、倒楣货，说他是水鬼转世，还说他们家的小棚子里专门养鬼，水库里死的人都被他们抓了起来，坏事zuo尽。

有一次，半大不小的孩子团跑到水库机房门口密谋，要把水鬼棚子里的法qi偷chu来，扔到庙里去净化；可是家里这么小，水云从来没有见过什么脏东西。

这群人玩着新奇的冒险游戏，串长火车一样搭着互相的背，大声唱着辟邪歌闯进家里搞的luan七八糟，最后被气到发抖的nainai用扫把赶得一哄而散。

之前还有村长家的小傻子愿意和水云玩，他们拉过勾，是全天下最好的朋友。可是那天他ding着满shen满脸的泥，远远的冲林至宝打招呼，小傻子却像见了鬼一样被吓得哇哇大哭。

闻声急匆匆赶来的村长把小傻子接回了家，从此以后，他再也没有见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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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云养过一条狗，叫huahua，是在垃圾堆里捡到的。

学校旁边那条河，村民常年倾倒各zhong垃圾，溪liu运着五颜六se的生活垃圾，最后在水坝边缘堆叠。

这天水云蹲在河岸，拿gun子扒拉水上厚厚的垃圾层时，翻到一只翻着肚pi的huase小土狗。

他惊呼一声，急急把狗捞了过来，哭着把这幼稚的生命轻轻抱回了家。

找nainai就好了，nainai什么都会，她一定知dao怎么救活这只小狗，这只还会时不时痉挛反应的小狗。

nainai已经很少起床了，但当她听说这是水云从水坝上叼回来的，又是一阵骂骂咧咧；最后一抖一抖地被水云搀扶着，坐在矮凳上，从小狗的脖子摸到尾椎骨，an了几个地方，它就吐了一口掺着血的水沫，慢慢睁开了yan。

水云蹲在地上小小一坨，小糕点似的。他试探xing向小狗伸chu了手，小狗也轻轻的把爪子搭在他细伶伶的雪se指尖，从此水云就有了一个新朋友，叫huahu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