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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振奋。
给季末看了一些铅笔画。他会垂下头,望着画中的人物,犹如沉思,看得十分用心。但不论画中是谁,他都是一样的神态。颜文峰猜不出他在想什么,可能他根本就辨认不出谁是谁。
又给季末看了许多旧物。包括他以前穿过的衣服,家里的钥匙,坏掉的旧手机等等。他都无感,不明所以。颜文峰觉得,他把自己关了起来,把过去那个季末锁在了没有人能碰到的地方。
只有一次,出了差错。颜文峰解下枪套,抽出来让季末看到了手枪。季末给出了最剧烈的一次反应:他一手按在了颜文峰掌心的手枪上,却不是习惯性地拿枪,而是使足了力气想要推开眼前的东西。
他的手抖得厉害,连嘴唇都在颤抖了,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来。眼睛死死地盯着手枪,眼里写满了惊惧。额头上冒冷汗,鼻翼上的细小汗珠清晰可见。季末控制不住急促的呼吸,执拗地想要挡开这件用过的武器,却不知为何挪不开眼神。
颜文峰吓了一跳,拿着枪匆匆出门而去。冷静了几秒后他将手枪藏在门口的花盆底下,这才又着急地折返回来。
季末还站在原地,低着头,双拳握紧贴在大腿两侧。颜文峰急忙走过去将他抱住,将人用力摁在怀里,抚摸他后脑的发,止住他的颤抖。
“就这样吧,就这样吧……”颜文峰懊恼地说,“不想醒过来就不要醒过来了。我们不要回到过去了。就像现在这样,一直开开心心的就好。我们不伤心了,不想那些不痛快的事情了。”
“阿末……我去给你买冰淇淋,好不好?”
在颜文峰面对江城里的黑恶势力“反水”、“弃暗投明”的这段时间里,他每天都配枪出行。只是从这天起,他不再带枪进门了。
也再没有试过季末的反应。
吃过饭,看完电影后,到了晚上,到了小朋友们普遍该睡觉的时间,颜文峰把洗干净的季末放到床上,在其本人的注目下亲了亲他的额头和脸颊,笑说:“晚安。”
关了灯,季末还瞪着眼睛。颜文峰在黑暗里摸索着凑过去,轻轻咬了咬他的下唇。
“眼睛闭上,睡觉了。”
颜文峰在他身侧躺下,安稳地入睡,进入有季末在的,最安心最柔软的夜。
这就是颜文峰在江城的生活,平淡又普通的一天。
季末听见了哭声。
他起初以为现在是在自己的葬礼途中,有前来吊唁的人在哭。毕竟他早就淹死了。不过想想又觉得不对,谁会给他办一场葬礼?想杀他的人怕不是要当场拆了灵堂,把他从棺材里拖出来鞭尸才肯罢休。
况且,谁会为他哭呢。
后来他发现,是一个小孩在哭。哭得声泪俱下,好不烦躁。
那是未满十六岁的季末,孤零零地站在黑暗里大哭。
季末烦死他了。怎么没死人也要哭。
季末知道自己没死。但是不想活。他心想,是该死了罢。太累,早就累极。这路也已经走到了尽头,是该结束了啊。不然还有什么意思呢,这种烂透了的人生有什么拯救的必要?死了才算清白。
发出灵魂的质疑。其背后是虚脱的无力。
可是这个小孩指着外面,哭着说,你看看他,你看看这个人!
季末看见一身耀眼的警服,帅气逼人。
看见一段又一段的回忆在命里浮沉,看见有人穿过它们,不留痕迹,却始终保持着向季末投以注视。那是不沾邪秽的目光,含着千丝万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这隐晦的感情现在复苏了,它是和煦的洋流,流淌开来,轻而易举就包裹住了季末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