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叶箐，等你当上东河区的那天，就接替我的位置吧。叶箐彼时站在他的边，问，大哥也想当普通人吗？男人缄默，不再回话。

八年前叶箐还是个小孩，生活比要饭的好不了多少。没学上，天天就跟着上的大哥们后面跑，混社会，装的跟什么似的，其实有一饭吃就算成功多活了一天。

是同一个人打来的。但背景里的杂音更吵了。季末将手机拿远了些，开了免提放在枕上，手缩回被，半边脸亦埋在枕里。“喂……”

三爷想要训养一条忠心耿耿的好狗，大概就是在这里时了差错。叶箐简直毫无忠心。叶箐刻认识到，三爷对他们这帮捡来的孤儿的教育，

叶箐默了默。他远离噪声的中心，跛着步挪到一暗的僻静，找到了一个能留给他一些时间独的地方。藏于小巷内，面对灰蒙蒙的墙，及漫天升腾、郁积不散的黑烟，叶箐去脸上冷的渍，脑海里描绘一个少年人柔的卧态。

季末的睛都快闭上了。但来不及听叶箐放得格外轻柔的嗓音，有更可怕的东西抢先惊扰了他，令他回想起前夜的船上，那宛若人间地狱的景象。

“叶箐？”季末仔细辨认手机里传来的，周围环境的声音。他对枪声，不可能听错。这枪声也不是响起一次后就消失了，它一阵又一阵反复地袭来，落在耳畔，引起惊惶。

“我有全程的电话录音音频。”

季末一下清醒了。

“现在呢。你睡了吗。”

“去年，在我背叛东河区来之后，有一个叫闵纪勇的人联系了我。他说他非常欣赏我。他问我，倘若有一个能爬得更的机会摆在前，我是否愿意加他们。”

是接连响起的枪声，穿过电话刺耳。

“叶箐？叶箐，你在哪！”

三爷很看重叶箐，但不想只要个脑袋空空的愣青。他将叶箐丢给一个照看和教导。那男人的背上纹满了纹，状若一条盘起的恶蛟，大张趾爪，凶气人。叶箐第一次见就被震撼到，崇拜不已，连连说大哥好帅。男人却拍拍叶箐的背，回应，普通人都害怕我这样的人。

叶箐没有回答季末的问题。他轻声开：“阿末，我想和你说事情。”语气从没有这么正经过。“很重要的事。”

叶箐混在其中。但他没有因此普通人的家。他和其他几个孩一起被丁三爷挑中，被训练和培养为东河区事。这样从小在东河区长大的孩，应当最是忠诚，不求回报。东河区收留他们，供他们吃住，他们就该恩德了。捡来的孩，东河区也不需要为他们负责。这样的关系对大人们来说十分便利。

男人没有家室，但他年轻时曾是有人的。就是在他们分手那天，男人有了这一吓人的纹。他穿上西装，变成东河区的，就此与她诀别，将她归还于普通人的世界。

“你现在在哪里……还在码吗？为什么会有枪响，谁和谁打起来了？”

那时候的叶箐连是非善恶什么观都统统没有，只知拳，得倒别人，晚上就有饭吃。如果能完成三爷代的任务，那还能加。反之，落于人后就要挨鞭，要被扫地门，连家都没有了。于是从那时起，年轻尚轻的叶箐就很能拼命，他一度成为东河区久负盛名的少年打手。

叶箐不知何为普通人，不知何为害怕。神经大条，烈奔放，看到什么都想追，想捉来玩玩，最是少年时不知天地厚。于是男人带他走这片遍布灰产业的混街区，他们走普通人的世界，去清晨的面馆排队过早，去等公，去商超购置生活用品，去江边看人垂钓，去夜市看卖的女孩将玫瑰扎成一束一束……看普通人是如何平淡又幸福地过寻常的每一天。

叶箐不懂。男人说，这个，叫。

来吵醒了他。

后来，许多年过去，叶箐真的当上了东河区的。不仅如此，他还成了东河区的金字招牌，三爷手下的二把手。可是当初带他，教导他的男人并没有走，他专心了叶箐的副手。叶箐问他为什么，他平淡答，三爷不让，走不了。

季末模模糊糊地说：“叶箐……你那边好吵。”

那场惊天动地的船难造成了许多家破碎，许多孩失去父母亲人，变成无人抚养的孤儿。而平民的善心教他们去领养这些可怜的孩。

叶箐说话的声音都快被糟糟的噪声盖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