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用力了卡片，直到渐渐失去力气，不得已放开。有个声音在叫嚣着，鼓动着说：我这样的人，只下地狱啊。

季末还亲手给过他两耳光。只不过没叫醒这样的人。

……我希望与你无关。

是否看到这双手沾满了鲜血，变成了叶箐最讨厌的样。

我真的希望与你无关。

许霖、许霖。

是否看到他一路走，一路错。

着这个装有凶手份信息的文件袋，就像一个濒临饿死之人拿到了一块诱人的糕，却突兀地停下，忘记了饥饿，忘记了，不知所措，莫名其妙。明明上就能看到复仇之路的终了。

叶箐是什么时候回来的。看到了哪些，哪一分的季末。

许森。

万籁俱寂。心声成空。

与恶人为伍，行恶行，坐等恶果。哪怕是了毒杀一个人这样无可挽回的事情过后，季末也没有离开这条路，从虚伪的白，变成了怎么洗都洗不净的彻底的黑。

自那时情窦初开，到后来真情错付，两人之间的联系延续至今，不曾断过。关系的质变了又变，已散场，人却未走。

另一个文件袋，将之拆开就会得到叶箐冒着莫大的风险转给季末的，能直接指向凶手本人的证据。

为什么犹豫了呢。为什么再三地犹豫了呢。

是否看到他行使暴力胁迫他人，参与贩卖违禁品，成为黑帮层，为要杀叶箐的人效力，并同那人纠缠不清……将叶箐厌恶的事情都了个遍，成了叶箐最痛恨的那人。

血倒，手脚冰凉，心脏动渐缓。

那么下，要拆开吗？

照片是一张手机盗摄的广角监控录像画面，匆忙拍下，看来得之不易。环境光线不明，里边模模糊糊脸面朝下的女人，能看见她被发半掩的侧脸。无论形还是情趣制服季末都十分熟。

……为什么不呢。

低着，默然垂眸，静静凝视手里的照片，所有的情和心绪都被一下离了灵魂。空空如也的脸，空空如也的心，面无表情仿佛不曾有任何情绪能在这张脸上逗留。而往后，也将不再有任何从心诞生的火能够跃然于这幅面孔之上。

抓着女人手臂的那个男人，脸就清楚多了，更是熟得不得了。季末和他住过同一间住宅，时常在夜晚的工作开始或结束之时打一个照面，怎么能不熟。

季末犹豫了。说不清不明的复杂心思。不知是天生愚蠢的心作祟，还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还是真的在纠缠的时光里诞生了一丝不该有的不舍和温柔存在……哪怕现有的关系已扭曲至极，就真的不给一缓冲，要突然而然地全盘推翻，打破，毁个净吗？

再没有什么能够掀起波澜了。

为什么还在给那个人机会呢。

可是，因为一旦打开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心怀愧疚，连看都不敢再看手上的这些东西，匆忙将它们收了起来，去拆另一个文件袋，想快下一个环节。脑里既悲又喜，混难堪，心情糟糟的，可脸上始终一片冷漠。在外面习惯伪装的这个季末，像是灵魂被迫分裂来的产，不知悲喜，就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清醒锐意地评判自己。

每天看着我和杀害我妈的凶手同坐在一张桌上吃饭时，你是抱着什么心情。

那，看着我千方百计地调查，拼命地想要接近真凶的时候呢。面不改地说“无关”的时候呢。承诺帮我找到我妈作为换我狱的条件的时候呢。

第一看到照片，比起憎恨早就不当人了的凶手，其实心里更快有了一个疑问——

取那张凶手的照片的时候，季末站在空的房间，姿势凝固，静默了许久。

怔怔地在想一个名字，心里泛起波澜，又平息，平息过后又再度浪起，心卷起那个人的姓名。

下故人回归，旧事新提，叶箐给的已经叫人惧怕不已。季末无法再同他一起回到过去了。而转面向另一个人，季末站在许森面前，也同样知这条路早已无可走。是不能启的小丑，看着断崖只叫人觉得崩溃。

他终于还是打开了这个文件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