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宴，我要走了。”

枝繁却不作声，脸上的神情依旧平静，只是摸摸他的，“阿宴，师傅不要那些，只希望你成龙。”

这一走，便是很多年。

这样快乐逍遥，有最懂自己的人相伴的日，如果能一直持续下去，将会是像梦一样幸福。

宴江一举一动都在效仿人类，每过一阵，就将自己的样貌变得大些，像是一在师傅边长大。

他是我的神仙啊。

就连怎样劝服他，也了解的一清二楚。

他不知，他的变化可比真正的人类快太多了，区区三年，就“长”成了一个比他师傅还的翩翩青年，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师傅后，里全是藏不住的关切和恋心，但凡有女靠近枝繁，都板着脸一副神憎鬼厌的危险样，吓退那些贪图师傅的季少女。

蛟龙世家正统的教育里，修是为了苍生，为了大义。

怒蛟上隐隐现龙角的虚影，宴江嘶吼着撞向山崖，誓要让伤害他的一切生灵偿命。

枝繁中年的脸仍然韵味十足，气度不减。可是，他真的老了。

宴江脸苍白呆愣在原地，终于被提醒：他们享有的时间不一样。

枝繁像是个打连招的玩家，三分不舍三分决绝一分悲伤的笑，转离去。

战斗停歇，山神的残骸碎石中，白发凌的枝繁在他怀中睁开，脸上像罩了层面，墨眸似望着他，又像是望着远。

“阿宴，我会一个人去西方，寻找希望。你不用跟来...”

就像他们的初遇，枝繁笃定他没有办法拒绝。

这个大的青年抱住他的师傅，好像和枝繁分别会令他痛苦得原地死去。

师傅是这世上，唯一对他好的人。

他对枝繁说，“即便人间找不到方，不要，我会成龙，成为真龙之后，必定会有治好你的办法的！”

三言两语便堵住了宴江能想的所有挽留和追随的话。

“不！不要！我要跟着你...”宴江跪下，膝行抱住他的，打断他像是要一个人去寻死路的话，惨哭成泪人。

在宴江里，枝繁慢慢解除了施在脸上的幻术，底下是一张已经被岁月追上的脸。

只有他的神仙。

一次，师傅竟在战斗的中途脑疾发作，陷昏迷，直直吃了一记堕落山神的猛击，坠落渊生死不明。

“你要在东方，潜心修炼，早日成龙。知吗？阿宴，你也是我的希望啊。”

师傅脑疾发作的时间越来越长，常常一僵死就是好几天，最长的时候甚至沉睡了一个月。

淋过雨的小鱼龙，哪怕晴空万里，也执拗地抓手中的伞。

宴江等啊等啊，等啊等啊......

枝繁了解他，看透了他。

“师傅要去哪？我和师傅一去。”宴江装作听不懂，略带颤抖的声音却是早就卖了他。

我无法想象没有你的生活。

皱纹爬上了星眸，意气风发的嘴角下沉，连光绸缎般的白发也显一丝苍老。

。

是孩童对父母的依赖，是徒弟对师傅的孺慕，是挚友对知己的你我手足朝夕相伴情投意合，是一颗说不的，跨越时间和的暗恋之心。

他和师傅走遍了东方，过海，上过九霄，杀过最凶的来敌，喝过最烈的酒，弹琴诗作画，赏赏月对弈，醒相伴，醉相宿。

但宴江修行从始至终都只为了一个人，他的里没有苍生，没有正义。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当他和师傅切磋起来，也能和师傅打得有来有往，势均力敌。

梦易醒，光短暂，英雄易老。

但师傅总是独来独往，在脑疾不发作的时候，除了斩妖除跑委托觐见皇帝，就再也无别的活动和际。识了人间的理的宴江知，一个凡人的一生，会有朋友师长妻儿亲戚，不应是这样的。

“我要去西方。”怕宴江跟上来，枝繁解释，“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他们是师徒，也是挚友，是伯乐和千里，也是伯牙和期。

和他相依相伴的师傅在这三年里，将一所学倾相授。

他觉得，师傅会喜自己这样。毕竟，本慵懒的师傅总将“养徒弟真不容易啊”挂在嘴边，宴江猜测，师傅是将自己当亲或是弟弟养，想必会喜自己的“成长”吧。

见到那个不可战胜的影坠落，宴江脑里那弦断了。

枝繁...枝繁...不要丢下我...

他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