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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涟漪,叫人看不出一丝情绪。
季酌心里漏跳了一拍,无端有些发冷:“你别吓人啊。”
顾迟玉一动不动地坐着,好像在冷淡地、出神地思考什么,季酌说他坚硬得好像钢筋铁骨制成,但他现在更像一块石头,不会动的,僵硬而沉默的石头,仿佛时间都在他身上停滞住了。
季酌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人能动摇他这个发小的心神,只有贺棠留下过一些浅浅的,挠动的爪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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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顾迟玉,那股森森的冷意越来越深,蔓到四肢百骸,连指尖都在发冷,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顾迟玉似乎红了一下眼眶,但再仔细看时,对方仍是那副坚硬而沉默的样子。
“是贺棠,”顾迟玉轻声地,一字一顿地,“精神力解离的是贺棠。”
那一瞬间,季酌好像听到了钢铁裂开,硬石一块一块破碎滚落的声音。
他盯着顾迟玉,几乎毛骨悚然:“你说什么?”
男人垂着头,一只手按在眉心的位置,一下一下机械地按动着,就在季酌以为他要失态的时候,顾迟玉却放下了手,他看上去甚至比之前更平静,平静到近乎冷淡,深黑色的眼睛宛若深潭,带着点不顾一切的漠然。
“我打算给贺棠预约记忆手术。”他说。
“什,什么?”季酌有些反应不过来。
顾迟玉查过很多数据,就像季酌说的那样,做完记忆手术的患者并没有迎来大病痊愈、一帆风顺的幸福生活,重重矛盾、坎坷、乃至痛苦都不可避免,甚至有近三分之一的人选择自杀。
但更多的人活下来了。
活生生地、健康地生活着,只要活着,就还有一切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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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活着。
他用力闭了闭眼睛:“我看过贺棠的就诊记录了,他的创伤是因为我,只要把和我相关的记忆切除掉就可以。”
男人的手指垂在腿边,指尖发痒,仿佛还能回忆起自己拂过贺棠眉眼的触感,那张鲜活的,褪去青涩的面孔。
他绝不会让贺棠死的。
“季酌,”他声音平缓沉稳,好像讨论的是一场感冒,一场无关痛痒的小病,“我最放心你,我希望你来做这个手术。”
季酌怔愣在原地。
石化的人好像变成了他。
良久过后,他突然暴怒而起:“顾迟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凭什么,凭什么——”
他气得发抖,咬着牙用最后一丝理智盯着顾迟玉看,想确定对方是否有说笑的意思。
等确定好友是认真做出这个决定后,他几乎是出离的愤怒,血气上涌让他眼前发昏:“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我只知道陛下绝对不可能同意这件事!顾迟玉,你有把贺棠当一个人看吗?!他喜欢你,所以你就高人一等了,就可以随意操纵他的人生了?我不可能同意这种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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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几乎在咆哮了:“你就是个神经病!”
顾迟玉也猛地站起来,他神色比季酌平静得多,只是眼里渗着猩红的血丝,按着桌案的手也有些发抖:“那你要我怎么办?要我看他去死吗?他就是个孩子他懂什么,我要他活着,你听得懂吗?!”他猛地拍了下桌子,“我不管你愿不愿意,我也不管他同不同意,我是他哥,我能替他做这个主,我要他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