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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2/2)

封光不与他争辩,只是摇了摇,低声说:“您快起来吧。”

他又想起来一,在封光朦胧的面容上一双黝黑的睛。封光的珠很黑,不是枯井那样空的黑,而是如同冰面上的窟窿,你若朝里望去,只有不见底的无光域。这是南明客观的评价。

“封光,”南明在他跟前蹲下,伸手住了男人正避让的膝盖,打断他起告罪的意图,“你刚刚是不是笑了。”

不是不信封光的主人不会让他送死,而是不信封光自己会甘愿送死。

他知封光在偷看自己。

“反也反思过了,”南明搁下笔,揣着袖地想,“那能怎么办,我就是觉得他很可,养狗还能犯王法吗?就算是别人家的又如何,封光可是自己送上门来的,搁你你不偷?不偷不是人。”

追杀封光的人大抵是迷失在人生的路上了,南明的小院里里外外都风平浪静。剪秋好吃懒了几日,又被医师丢去送信,气得这祖宗咕咕咕地叫着就冲了回来,一院墙下正盘调息的封光怀里。它支棱着翅膀在死士的大上来回脚,抑扬顿挫地跟这个黑漆漆的大块告恶状。

南明停了停腕,前晃过死士布满累累伤痕的躯。数日来他其实少有注意到封光这个“人”的存在,尽不见低见,可他里只有“病人”,没有“人”。此时回想封光其人,连脸都是模糊的。倒是有一些细枝末节的地方清晰地浮现来,譬如豁了的眉尾、苍白肤上狰狞的颜、石一样冷的人对着自己却总是一副沉默温顺的态度……

封光的睫颤了一下。

封光于是飞快地看了他一:“您……”

可南明不信。

南明用双描摹他的侧脸,平静地勾画着:原来这个人的额是饱满的,鬓角也很规整。脸颊总算养回,显得颧骨没有那么锋利了。鼻梁有一弯,有别于中原人,更像是在西域人里常见的那。目光顺着鼻梁下去,嘴……

男人的睫不翘,但长而密,总是轻轻一垂,便能将中情绪尽数遮掩。

他主人的谋划里像极了一枚弃,青龙未局,朱雀不能死,只有白虎能杀玄武,也只有白虎不会留下证据。

封光寻着轻笑时那细微的动静抬望向他,又在南明回望时垂下了。风牵着一野草弯腰抚摸他的脚踝,封光敛着,听见南明轻而稳当的脚步朝他靠近。

南明就在院里晾晒草药,左耳右耳,还用心险恶地三五句一评:“这声儿不够响,这声儿不够清亮,诶——这声儿好听,再来一个!”

“我可能这辈都不会想起来你。”南明收回视线,坦然地说,“我失过忆。”

谁料黑漆漆的大块也是坏人的帮凶,一只大手轻而易举地把它捉起来,安抚地捋了两下圆鼓鼓的,然后反手就将它扔了院墙。

南明:“我这儿就一间小院,一栋破屋,一个俗人,哪儿来的规矩?”

封光沉声:“我不该这样同您说话,这不合规矩。”

南明没有破。

南明忍不住笑了声。

他别过脸,被日光灼痛了似的合上,没有说什么“直视大人实乃不敬”之类的训诫。南明看着他的动,像吞刀那样咽下了不可见人的真心话,便知了封光不敢光明正大地看他,从来不是因为他中的“不合规矩”。

南明在他膝上的手纹丝不动:“可我站着你也不愿意看我,蹲下来还是不愿意看我,有什么区别?”

主观上南明只觉得封光盯着他看的时候怪招人疼的。

还有那飞蛾扑火似的一

他索也坐到了地上,学着封光的样盘起,拿膝盖去碰他的。“我就差悄悄问圣僧女儿了,你还是不肯看我吗?”南明笑意,静静地看了他片刻,忽而温声说,“你刚刚的确是笑了,养伤这些时日让你松快了些,对不对?”

封光看着他:“……”

南明于是大笑。

南明虚心倾听:“我?”

大约能从四方府那匮乏之地活着来的死士上都沾,封光望向他时的神认真又执拗,彷如一条守着故旧不肯离去的野犬。有人会害怕,有人会厌烦地踢上两脚,有人会无奈地叹气绕开,而南明不由得自问:“我呢?”

他起初便觉得封光面善,可一直也没能多看两。死士总是低垂着颅避开他的目光,像一匍匐在他脚下,暗中饮鸩止渴般小心翼翼地仰望着他。

他满意极了。

剪秋在他上蹦得更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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