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临风从树枝的枯败中嗅到了早冬的气息。

他已经被困在这里多久了？一周？半个月？一个月？

重伤初期那段昏迷在床的日子将他对时间的gan知切得稀碎，他只能从周边环境的变化里判断时间的liu逝。

shen上的伤口已经几乎复原了，每天喂到他嘴里的药都在渐渐减少，tui上的木板也已经卸下。每天那个女人都会搀扶他chu门散步一个时辰。她会问段临风很多问题。你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chu现在这里。你能听懂我说话吗。但段临风从来只以沉默作答。

他知dao这个女人在怀疑自己。有时她会突然脱口而chu一句小心，只是为了试探自己是不是会下意识躲闪。有时她会提到一些他熟悉的名字，然后仔细观察他睫mao颤动的幅度。段临风从来没有louchu任何破绽。父亲对他长年累月的严苛训练培养了他的耐xing。这个女人在观察他，她想知dao他为什么明明已经可以自理，却始终不愿意开口说一个字。他也在观察这个女人，观察她的行为，观察她的动机，观察她生活的地方。

当他从镇渊台上tiao下时，他没有直接掉到谷底，而是被树枝所挡，摔落到一截突chu的ju大岩bi上。这截岩bishenchu1有大大小小的岩dong，他所住的屋子就是由其中一个小岩dong所改制的。从他苏醒到现在，他从未看见过有其他人chu现在这个地方。

他静静地chui风，静静地望天，静静地用沉默化解女人的试探。

“明天这里的食wu就吃完了。”女人在他shen后开口，“你如果还是不能说话，我会把你推下山。”

段临风面无表情地望着飞鸟掠过岩bi。他向来很擅长面无表情。

“你果真是一个不怕死的人。”

她的声音比段临风最先预想中要沙哑许多，像是受过伤一般带着沙砾的质gan。她的外表已经不年轻了，看起来起码有四十五岁，青chun的痕迹被岁月所掩盖，岩dong的风让她的pi肤显得比常人更cu糙，小型兽pi拼凑chu来的简陋披风下包裹的shen材瘦小却匀称，胳膊上的肌rou线条更胜过普通男子，她必然是一个常年练武的女xing。与之相对的是她说话时的语气，没有她这个年纪会有的沧桑，倒时常liulouchu一个十几岁的少女才有的任xing和散漫。

“你是自己tiao下来的吧。如果你是被人推下来的，你一定没有现在这样冷静。你猜猜看我为什么知dao的这样清楚？”

女人自顾自继续说着，不知是不是因为太久没人陪她说话，她的口音里带着一zhong生涩的僵yinggan。段临风很少认真去听她说的这些闲话。每当她开口时，他就会bi1自己去想其他事情，这样他就不会因为下意识对她所说的话zuochu反应而louchu破绽。这段时间以来她一直在试探段临风的来历，但是今天她的语气很不一样，好像她终于厌倦了猫抓老鼠的游戏，决定先zuo那个开诚布公的人。

“我是三十年前被人推下来的。因为我发现了一个人的秘密，所以那个人想要我消失在世上。”

段临风的yanpi颤了颤，他发现自己在忍不住听，忍不住思考，思考这个女人所说的真假。她听起来很真诚。镇渊台是玉笛山庄的圣地，因为结构险峻，隔几年就会传chu有人在此坠落尸骨无存的消息。但是被人推下来……看她现在也不过四十chutou，三十年前她最多不过是临霜那个年纪的小姑娘，谁会对一个小姑娘下如此黑手呢。

“你肯定在猜测我的shen份。但告诉你也没有多大用chu1，像你这样的年轻人，大概早已经不记得我了……世代更迭，我原以为三十年的时光并没有太大改变，可是见到你我才明白，我最好的年华已经被夺走了。”

她伸手抚过自己pi肤上松弛的痕迹，像是在回忆自己少女时期的模样。段临风还从未听过她liulouchu如此伤gan的语气。

“比剥夺一个人生命更残忍的是剥夺一个人的青chun与未来，推我下来的人同时zuo到了两样。三十年来我苦苦找寻chu路却不得结果，我原以为我命止于此，但你掉下来了，我就有了希望。即使找不到chu路也没关系，有一个人恰巧掉到这里，陪我来度过这漫漫余生，难dao不是老天对我的补偿吗。”

说到这里，她故意顿了顿，像是在等待段临风的反应。见段临风仍然垂着yan眸不声不响，她轻笑了一声，忽然转移了话题。

“你不想知dao我说的是谁吗？那个推我下来的人。当时我们都还很年轻，他还不到三十岁，江湖中已经无人不知他的威名。”

段临风知dao他此刻应该装chu事不关己的样子，但他还是不由自主地竖起了耳朵。或许是他的情绪多少写在了脸上，女人有意放慢了说话的速度。

“我觉得你已经知dao我的答案了。”

段临风心里一沉，但是他克制住了自己。

“你知dao我为什么会救你吗？”

也许这和先前所有的试探一样，只是一个陷阱，一个骗他开口的陷阱。

“因为一个人永远不会忘记自己仇人的长相，即便是三十年过去，五十年过去，一百年过去，我都会一yan认chu他可恨的嘴脸。而你……我在你的脸上看见了他的影子。”